“不用了师兄。”方珞宁笑着轻轻打断他,“挺好的,一切都很适应。”
“是吗。”顾怀诚笑容僵了僵,“我记得你向来不喜欢这些,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留在你小姨身边。”
方珞宁垂下眸,指腹摩挲着粗瓷杯杯壁的凹凸不平:“人都是会变的,也总要回归现实,帮你的人又不可能帮你一辈子。不喜欢的,过一阵也就习惯了。”
顿了顿,她唇角扯出一丝笑:“这个世界上,谁不是这么活着的呢。师兄很幸运,但我不是你。”
顾怀诚目光一颤,试探着道:“其实如果你还想画画,我……”
“两位,锅底来了,小心烫。”服务员上菜的声音打断了顾怀诚小心翼翼的试探。
待气氛冷却下来,有些话他却说不出口了,如鲠在喉。
方珞宁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安静地盯着锅里沉默的红油,等它慢慢地沸腾起来。
她曾经是很喜欢画画,甚至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便梦想着成为像外公那样的人,把喜爱当做事业,一辈子只做一件事。
直到有人告诉她,她不配。
小时候所有人都夸她画得好,说她天赋异禀,青出于蓝,有苏先生的风骨,于是十二岁的她偷偷把自己的画作送去评奖,没有告诉家里任何人。
她想给外公一个惊喜,也给所有人一个惊喜。却没想到那一次,成了她梦想的终结。
她被一个当时和外公名声相当的大师级画家,也是奖项的评委,当众羞辱得一文不值。
那个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原本为自己规划的未来,她所希冀的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她不敢告诉外公,这件事直到现在也只有顾怀诚知道。只有顾怀诚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没有再拿起过毛笔。
“煮好了,吃吧。”顾怀诚给她舀了一勺肉。
“嗯。”方珞宁笑了笑,“谢谢师兄。”
两人都是苏远山用变态严苛的规矩教出来的孩子,在一起吃饭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