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殿后, 他看到上首金座上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却不敢抬头直视,急忙跪地请安:“臣赵王宗成,叩见官家, 官家万福。”
殿中久久没有传来半分动静,两旁的宫侍们更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因自己打破了这阵沉默而引起注意。
不知过了多久,上首那人淡声道:“起来吧。”
赵王战战兢兢地起身,垂首而立,不发一言。
“坐吧。”宗广声音低沉,浅浅淡淡的开口,众人却能从中听到无尽的冷意。待赵王坐下后,他又问道:“用过饭了吗?”
赵王悄悄抬首望了一眼,这才发现皇帝正在用饭,桌案上摆着数盘佳肴,难怪他刚才进殿时,就觉得闻到了一股不属于熏香的味道。听到皇帝问自己,他心中一喜,忙道:“未曾用过。”何止是晚饭,他连午食都没用,在车上匆匆吃了个胡饼和几块肉干就进来了。
再看一眼拿着调羹慢慢用饭的兄长,他心里高兴极了。阿兄虽然生他的气,但还是关心他的嘛,都舍不得他挨饿。
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宗广停下调羹,唇角噙上一抹凉薄的笑,“饿不饿?”
“饿!饿!”赵王热泪盈眶,激动到差点跳起来。果然!果然!到这种时候了,他哥还是关心他的,虽然他小时候干了坏事总是让他背黑锅,但是,那总归是他长兄呀!他俩一母同胞呀!
赵王望着上首的皇帝,叹道:“臣到京畿后不敢在路上耽搁停留,进城后便直奔大内了。”
宗广喝了口汤,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嗯,那就饿着吧。”
这一瞬间,赵王的满腔热血,腹中无数衷肠,都被掐死在了半道上。整个人像是突然冻僵了一般,久久回不过神来。
等想通后,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尽,身子摇摇欲坠,知道那两件事已经令官家气到了极致,遂匆忙起身请罪,“臣教子无方,请官家降罪。”
“你也知道你教子无方?怎么个无方法,跟我说说?”宗广从晚膳中抽空抬起头,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就仿佛将他钉在了柱子上,半天不敢答话,只道:“他们五人胆敢私自拦截臣给官家的折子,是臣纵容太过的缘故。胆敢上元在京中纵马,也是臣和内子疏于管教,令他们教养全无的缘故,请官家降罪。”
“敢在上元纵马。”宗广哼道:“那看来,他们平时在赵地时,便是如此嚣张了?”
赵王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急忙否认:“未、未曾。”
这种时候,即便真有此事,他也不敢承认啊。赵地可是他的封地,他的儿女敢在赵地这么嚣张,不就是说他在赵地比皇帝还嚣张?毕竟连帝子都不敢这般,前几年兖国和鲁国可没讨到好果子吃,那五个不过区区王子,何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