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泰被霜雪覆盖的眉在月光中隐忍地微蹙起,道:“那就先放一个吧。”
旧庙中,褚怿被拽出来踢倒后,重新倒回云氏的怀抱。一个魁梧黑衣人进来传话,一双双阴鸷的眼开始在他们身上打量。
云氏的胸脯快速地起伏着,最后一次吻过褚怿的脸,她显然已经听到、也听懂了庙外褚泰和那首领的对答。
褚怿拼死拽紧云氏的衣襟,不肯走。
云氏在黑暗里摸索,含着泪、也含着笑,给褚怿喂去了一块破碎的饴糖。
云氏道:“家里还有一盒蜜糕,悦卿听话,回家吧。”
那是褚怿最后悔的一次听话。
褚怿获救后,辽探首领亲自把云氏扣押在庙前,逼迫褚泰就着月光画下他承诺的布防图。
而云氏,则在褚泰提笔落纸的那一刹那,抓过颈边的长剑,毅然地自戕了。
……
烛火静谧,褚怿被火光照耀的脸也沉默静谧,容央黯然低头,想起褚蕙提及这件往事时讲的那些话,眼眶里一阵发酸。
褚怿眸里倒映着三簇微小的火光,道:“那天是我六岁的生辰。”
容央道:“我知道。”
褚怿意外地看向她,她浓睫漆黑,明澈的眸里涌动着揉碎金辉的泪,泪光里也倒映着那三簇萤火一样的光芒。
“我知道你的生辰是冬至,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再愿意过它,不再愿意跟人提起它……我知道在褚家人心中,没有什么能比尽忠守义更重要,我也知道在褚家,离别其实是常态,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我知道你的每一次远行,都有可能不会再回来,我们的每一次告别,都有可能是我们看对方的最后一眼……”
容央鼻头发酸,转开眼,忍住道:“反正,我都知道。”
祠中阒寂,半晌,褚怿低低一笑:“褚蕙跟你讲的?”
容央道:“没有。”
心里默默道:我自己觉悟高。
褚怿道:“最后那一句,不对。”
容央仰头。
褚怿看着烛火后静立的灵位:“我会和你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
夜幕浓黑,一排排宫灯如游龙盘卧,灯火如昼的文德殿里,官家愁眉不展伏于案前,再次向吕皇后确认:“慧妍真的铁了心要嫁给他?”
吕皇后点头,朦胧灯影里,眉间亦有郁郁之色。
官家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