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种伤害最小,不言而喻,薛辞年就站在这里,但他言外之意已经将自己剔除出去,他的教养和为人不允许自己做乘人之危的事情。而且就公主所说,他的确没真正打开心结,往日受过的伤好了也是块疤,那种低人一等的羞耻感是烙印在骨子里的。
他宁愿一辈子都眼巴巴地望着她,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最舒服,最能心安理得的方式。
越自负的人越自卑,但这也是属于薛辞年自己的骄傲。
他说罢,陡然直起身,对玉无阶弯腰行了一礼,匆匆别过头转身走了出去。玉无阶知道那一礼的重量,他把公主交给他,希望他能确保公主的安危。
宣承弈没想到薛辞年会走,在他眼里玉无阶就是最危险的人,他绝不会放任这二人独处,更何况是在这种时候。他甚至每时每刻都在纠结犹豫,如果公主真的到了那种不得不为之的地步,那他……
可是他伸不出手。
玉无阶将姬珧放在清池的角落里,掬着冷水在她脸上拍,姬珧热得不行,刚开始还畏惧清池的冷冰,现在恨不得整个身子都扎进里面,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让她不停吸气,每一声里都夹杂着哭腔,委屈难耐。
宣承弈在旁边干着急:“她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毒什么时候可以解开?”
玉无阶半个身子藏匿在水中,身上的异样让他越来越急躁,加之旁边还有人不停催促,将他最后一丝耐性也消磨光,他冷眼瞥了他一下,哑声道:“你出去的话我现在就能给她解毒。”
宣承弈一愣,而后变了颜色,脸上怒火上涌:“你休想!”
“那不然你来?”
“我——”
姬珧靠着清池壁,半闭着眼睛,其实将他们的话都听在耳中了,身上的汗和冷水交融,她浑身都是水珠,发也被浸湿散下,像一只颓丧的燕雀。她一直默不作声,直到宣承弈顿了那么一下,她轻轻皱了皱眉头,用尽力气抓住玉无阶的肩膀,借着浮力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膛,呵出气音:“让他走……”
这一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宣承弈听到。
他错愕地看了看姬珧,见她半张脸都抵在男人身上,烛光映照的侧脸分辨不出太多的表情,正因为看不出,那三个字才变得尤为刺耳。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瞬间觉得自己还继续留在这里就是自取其辱,可比尊严受挫更让人难以承受的是无法控制的失望和愤怒。
就是在那一瞬间,他才猛然发现他把自己和薛辞年放在了等同的位置,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个人人唾弃的身份,他成了公主的附属品,他悄悄放低了自尊,他甚至在想为她解毒的可能。
公主无心,他有心,他是个男人,没人能抵抗得住公主如此肆无忌惮的撩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