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破碎成两片的镜子有可能重圆吗?”
她笑得眉梢肆意,眼尾的红妖冶如花,虞弄舟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他张了张口想要回答,却被姬珧抢先答了。
“是有可能的。”她说。
虞弄舟一怔。
那是虞弄舟期待的答案,也是他想要说却不敢说的话,但他没想到会在她口中听到“可能”二字。
那像是对他命运的宣判,将扼住他命门的手拿开,给了他重获新生的希望。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双眸中有光彩掠过。
但姬珧却忽然不笑了。
她冷下脸来,艳烈双靥只剩下断人生死的冷漠无情。
那声音轻飘飘的。
落到他耳畔:“只是我们不可能了。”
虞弄舟的笑意僵在脸上。
破镜有可能重圆,只是我们不可能了。
那是比任何拒绝都更让人绝望的一句话。
纵有再多美梦佳话浪子回头,纵有再多百转千回蓦然回首,那不是他们,她也不会效仿借鉴,她不可能容忍淡忘了那些伤害。
“虞弄舟,我是一个公主。”
“大禹存亡于我一身,你在选择了张家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你已经放弃我了。”
“若你三年前金宁城破的时候将我与恕儿一起杀死,我对你的恨意也许不会这样浓烈。”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冠冕堂皇地说希望我活着,却一边折断我的羽翼一边降我于泥尘,你把我摁在地上予取予夺,把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体面甩在脚底上脚踏,最后管这叫爱?”
虞弄舟脸上的表情在逐渐瓦解,犹如被捧到云端再被狠狠摔下一样,刀刃没过十分,还没有感觉,人头已落地。
他的心针扎一样疼。
即使他很早就知道了,那个宁愿自戕也不愿矮下半分头颅的公主,又怎会因为他廉价的回心转意就低头呢?
她至死高傲,而他从来卑微。
他才是那个自始至终丑陋到无所遁形的蛆虫,只配在沟渠里仰望,他不敢称“爱”也不敢称“恨”,一辈子活在自己狭窄的臭沟暗道里,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以为是的光亮,却永远不懂尊严的可贵。
最后她告诉他。
他连后悔都不配。
这世间一定会有破镜重圆的故事。
只是一定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