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时, 哑奴是第一个站到她跟前的, 平日里她就算再怎样着急也会秉持优雅从容, 从不叫人看出她一丁点急躁, 今次哑奴都将手递上去了, 姬珧却像没看到似的, 丝毫未做停留,径直与他擦身而过。
哑奴被厚重的铁头盔罩着,看不清神情, 他对着姬珧即将消失在甬路拐角的背影愣了一下,又急忙跟上。
随行的金宁卫后面才赶到,着急忙慌地越过哑奴,一个跟另一个道:“每次听说月柔来消息,殿下明显就跟平时不一样,恐怕走慢了一步。”
说话的人凭那低情商的口气也能听出来是谁,小十八长了两岁,个子比以前更高了,身形也更挺拔了,心智却没成熟多少。
另一个冷漠回答:“慎言。”
自然是沉默寡言的小七。
小七虽然话少冷漠还爱泼冷水,却丝毫抵挡不住十八活动嘴皮子,他脚下生风,嘴上也一点不闲着,跟小七道:“自从宣大哥跟月柔那个教使离开后,已经两年没消息了,你说殿下不声不响的,这两年来该怎样还怎样,但我知道她心里指定惦记着宣大哥呢!要是再没有他的消息,过了两年之期,宣大哥毒发也是难逃一死,岂不是又要惹殿下伤心?”
小七瞥他一眼,没说话。
十八仍旧兴致不减地侃侃而谈:“你是不信我说的话?你还别不信,虽然殿下的清林苑里进了不少新人,偶尔也对公子男侍啊施以青眼,可宣大哥是与众不同的,他在殿下心里的地位无人可以比拟。”
小七终似忍无可忍:“大点声,让殿下听到。”
十八紧挨着道:“那可不敢。”声音也跟着缩小了。
两个人说话打嘴间,已经看到了公主的背影,没有留意到身后的人愈渐燃烧的视线,哑奴落在最后,黑洞似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一种被称作嫉妒的阴私情绪不停滋生,却被困在冰冷的铁面里,无法发泄而出,别人也看不到。
姬珧走到一半,忽然顿住脚步回头去看。
刚刚她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好像谁在隐秘的角落里窥视着她。
可身后一切如常。
她收起心思,继续向前走,很快到了凌云轩。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太师椅上椅座品茶的玉无阶,许是姬珧推门的动作太快了,将旁边座位上的年轻男子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待看到姬珧是谁之后,急忙见礼。
“师弟佟沅,带了山长的话给师姐问好。”
执的是君臣之礼,说的却是师门中话。
姬珧两年前把佟沅引荐到积室山,一直未见过,走的时候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今日再看,他却已有成熟男人的影子,声音也低沉许多,端地是一表人才。
积室山不仅传道授业解惑,还锻炼人的心性品格,这才两年,佟沅就已脱胎换骨,姬珧看了也十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