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珧鲜少有这样闲适的时候, 感觉自己在方物之外, 脑中空空,心中空空, 只有眼巴前的这点东西。
她抱着酒坛,恣意散漫地席地而坐, 皎白的肘臂从袖笼中伸出来, 搭在小案上, 身前有四散的酒坛, 都喝光了,只有她抱在怀里的那坛, 还剩点福根。
“师兄,我来见面,特地带了几坛不知愁, 你在北胤很久都没喝过了吧。”
姬珧旁边的小案那里坐着的就是谢九桢,本来她唤师兄对饮, 就是想要叙叙旧, 结果旧叙完了, 谢九桢一口不知愁都没喝上, 全进了姬珧肚子里了。
他也是有点无奈。
为了听雨, 门窗都开着, 汝阴的房屋都方方正正严格对称, 在春雨中有一种独特和谐的美,风吹进来,姬珧打了个寒颤, 某人终于忍不下去了,屈膝蹲在她身边,替她拢了拢肩上的衣裳,转头对谢九桢道:“公主醉了,门在那边,不送。”
谢九桢听他不善的语气,心头失笑,这些年在北胤做权侵朝野的帝师,关于南禹的动向他一直关注着,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当年光芒万丈的小师妹,如今身边跟着的是这样一个人。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看着地上四散的酒坛,到底没忍住问出来:“不知愁,还有剩下的吗?”
姬珧抱着双膝低垂着头,像是闭目思过,谢九桢没等到她回话,这就要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前,宣承弈就道:“还剩下一坛,已经命人送到你的住处了,是你夫人收下的。”
谢九桢眉头微动,沉稳的脸上竟然闪过一抹着急,他匆匆道了谢,加快脚步离开了,人走后,宣承弈才全然放下防备,睇着眼前的人,一副将人看透了的表情。
早知道她贪杯,一杯都不会分给别人,还美其名曰邀人对饮。
非得要把自己喝醉了才罢休。
他叹了一口气,将姬珧的手从腿上拿下来,一边一个放到自己肩膀上,想要把她从席上抱起,谁知道姬珧就像个软骨头一样,手刚放上去就往下滑,一次两次,宣承弈还很耐心,三次四次,他就开始火了。
“有意思吗?”
她明显是故意的。
宣承弈唇边微哂,看她仍是低垂着头,像孩子做错事了任打任罚的模样,却不知从他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她两颊的肉,因为憋笑而微微鼓起。
姬珧被发现了,赶紧撇撇嘴忍住,然后她抬头,眼中带着微醺醉意,隔着青山雾霭看他,她伸出手,搭到他肩上,缓缓笑了笑:“这次不逗你了,你抱我。”
外面的雨势大了些,砸在屋顶的嗒嗒声像心湖中划开的涟漪。
她香腮染了些许绯色,眼尾笑意流连,红裙衬得她娇艳欲滴,酒气衬得她妩媚妖冶,偏就那副神色,单纯天真,像是不会说谎的孩子。
宣承弈眉头松展开,有些无奈,便拽着她的手重新放到自己肩膀上,刚要起身,姬珧又向下滑,宣承弈一个没捞住,身子无意识向下一沉,随即就听到雨声中夹杂了得逞的嬉笑,姬珧窝在他怀里,身子微微打颤,起初还偷着发笑,而后越来越肆无忌惮。
是真醉了,不然不会变成这样。
跟醉鬼较真是肯定没结果的,宣承弈看了她一会儿,俯身凑过去,伸手揽过她身子,手中覆在她脊骨上,贴在耳边轻声说:“别闹,我把你抱到床上休息,在这里吹风,明日该头疼了。”
说完,将她后背上的手拿开,从她微蜷的双腿下伸过去,拦腰将她抱起,姬珧缩成一个鹌鹑,任由他抱着。
到了里面,他想将她放到床上,身子刚要挨上去,姬珧忽地收紧手臂,牢牢抱住他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