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节?”姬珧反问一句,忽而笑出声,“像是你的名字。”
她一句玩笑,李恭书骤然沉下脸,姬珧却行到他身侧,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太学生,问道:“你们罗列了本宫一堆罪状,别说到最后一件证据都拿不出来,如果一个随随便便的人都可以编造谎话诬陷人再定罪,这世上也没什么礼法了。”
姬珧偏头:“你说对不对?”
李恭书冷不防撞进公主的双眸,心神有片刻震荡,很快就偏移视线,他看着前方,语速稍快道:“第一桩罪,罪证就在公主殿下的后院中,至于宣大人的私德,宣云家主母周氏上殿,一问便知,看看殿下是不是包庇了自己人。”
宣蘅一开始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虽然觉得好笑,却也没有打断那个太学生说话,现在一见他都要宣人证上殿了,想要出言制止,姬珧却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出声,然后看向魏长骆:“既如此,就宣周氏上殿。”
魏长骆拖着老迈的身体行出殿门,等待周氏上殿的过程中,姬珧提着繁复的宫装行到李恭书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平静道:“你说本宫豢养男宠不修女德,这一件事,本宫承认。”
李恭书一顿,姬珧却很快又道:“但本宫并不认为这是一桩罪过。”
她抬起头平视着大殿上的每一个人,视线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过:“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未成家的,除了宣蘅,哪个人敢说自己后宅里只有一个宠爱的人?祖训礼法就一定是对的吗?就一定不能抵抗和更改吗?如果是这样,你们今日又何必跪于赤银门前大肆宣扬本宫的罪过?本宫为君,你们为臣,君臣有别,难道不是本宫说什么做什么都应该是对的吗?”
姬珧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根钉子一样戳到他们心窝上,李恭书皱眉反驳:“殿下简直在强词夺理!”
“什么样算强词夺理,说出了你们不敢也不会反驳的话吗?只拿出一个祖宗礼法就想论证自己说的是对的,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也是你们自己吧?大禹疆土之上,再找出本宫这样的女子来,实属艰难,可要找出一个像本宫这样男人来,不是什么难事吧?为什么于你们来说司空见惯的事情,放到本宫身上就是一桩罪过?那本宫是不是也可以这么问你,如果要定本宫的罪,是不是同样要先定下这些男人的罪?本宫倒是无所谓,可你们,原意吗?”
姬珧一句话问得在场之上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她淡淡地笑着,静静地等着,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原意或不愿意。其实姬珧心里清楚,他们不出声,不是觉得她话说得有多对,大概每个人心里都在骂她蛮横无理异想天开。
他们不说话,只是因为她是公主,抛去女人这个身份,她还有更令人敬畏的东西存在。
就在这时,周氏被带到宣武殿上了,刘御史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大声质问周氏:“你有何冤屈,尽管说出来,陛下会为你主持公道!”
周氏本来被这样声势浩大的场面吓得战战兢兢,刘御史一说话,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跪地叩首,喊道:“陛下,我儿冤枉啊!妾身要状告宣蘅这个浪蹄子,她不守妇道,与我儿有婚约期间就跟公主府上的幕僚勾勾搭搭,后来还私通成奸,弃婚约于不顾,我儿不愿,她就仗着自己是公主亲信,在朝中给我儿使绊子,烈火罗皇子被杀一案之后,我儿明明无罪,却始终回不去监察院,如果不是宣蘅从中作梗,我儿那样的栋梁之材,怎会在府上终日无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