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耍赖的,本来就累了,全当画个休止符,就此结束一些,好好休息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解释什么。
想说的,该说的,都在这个无眠的夜晚说尽了。
朝阳自天边缓缓升起,洒落一层金色的光。
算计了半辈子的人,放下所有,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至死,都不曾觉得自己错了——如果要怪,当怪生不逢时,时不我待。
叶流景颤抖着抱紧那个再没有一点心跳,一丝鼻息的人。原来,一条生命的结束可以这么简单,嘴上嚷嚷着祸害遗千年,消亡也只在一瞬间。
“谭闻清!你骗我,你也骗我!”永昼声嘶力竭地嘶喊着,胸前伤口崩裂,血染红了衣服,他眼里满是不甘与怨愤,“凭什么,你凭什么以一己胜负来断定我的生死,凭什么!谁准你愿赌服输了?谁准了?谁准了!”
他明明,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黑暗的囚笼……
谭闻清明明答应过他,往后所有权与势,皆与他共享。
他会是站在光明中,最自由最无拘束的妖。
他将永远不会再回到那片黑暗之地……
一阵静默中,只有他一人的嘶吼。
没有人搭理他,没有人在意他,与他结魂同命之人,都不曾在乎他的感受。
他分明……只是想救他……
为什么,他到底哪里不如旁人,连死去都那么无足轻重,再怎么声嘶力竭,也得不到谁的注意。
魂魄似于体内渐渐散去,弥留之际,他忽然疯了似的,将指尖扣入胸前伤口。
“住手!”曼珠想要阻止,却见毒血枯萎了四周草木,再难靠近一步。
“我说过!我不要的东西,暮沉山也不配!”永昼用那剧毒的指尖,挖开了胸膛的伤口,决意挖去那颗跳动的心脏。
皮开肉绽的深痕下,血肉空洞中流着墨绿的毒血。
他忽然大笑了起来,目光疯癫。
如果等待他的,注定是暗无天日的永眠,那么,他至少要带一个人走。
那个人,是他的哥哥,他们本就该同生共死……
可忽然之间,那条昏睡的小小翠青蛇,不畏剧毒地盘上了它的手臂,用最微薄的力量,努力做着阻拦。
它如今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剧毒了,如果不松开,它会死。
“真不怕……”他喃喃问着,疯狂的目光中,有了一丝犹豫。
可那小蛇没有半点退却,只死死缠着他的右手。
他与那双眼对视许久,直到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气,方才落下两行血泪,任凭身体痛苦蜷曲在地。
他抬眼,最后一次望向身侧所有的人。
除去谭闻清,每一个,都是他“记忆”里熟悉的人。
她们眼中所有的担忧,仿佛都刻入了他的三魂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