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李书堂轻轻一叹,说道:“林大人名声不好听,但比陈麻子顶用,之前大家都跟着陈麻子骂他,这两日知道人家的好处了。陈麻子这次拉人在顾悟尘面前告他的状,不过没有几人答理陈麻子……”
知县陈坤脸上有几粒白麻点,私下里大家都唤他陈麻子,李书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林缚言行乖张,为人又嚣张跋扈,在他来崇州之前,地方乡绅之间就传闻他的恶行。林缚不经过地方就擅自在西沙岛救灾,安顿流民,更是将他不守规矩,嚣张跋扈的性子暴露出来。
不管西沙岛多荒凉,多贫瘠,自然灾害多频繁恶劣,地方上总是不愿意看到西沙岛给外地人占去的。不用陈坤鼓动,地方上特别是本来有希望染指西沙岛土地的一些大族都在背地里戳着林缚背脊骂。
东社李氏家族本来也想到西沙岛拿一块地开垦,如此泡了水汤,对林缚的意见自然也是极大。李书义夹在当中也两头不是人,矛盾最激烈的时候,李家的家主李书堂甚至直接派人来找他,要他撂挑子离开西沙岛。
事情的转机也很简单。
如今东海寇正陆续从太湖流域撤出,扬子江是东海盗主要撤离水路之一。对那些在太湖沿岸诸府县收获不大或者说贪欲没有满足的海盗,扬子江北岸防守空虚的诸县则是这些海盗继续狩猎的好场所,每天都有好几股海盗登岸袭掠,使得海陵府沿江地区的情形顿时危急起来,崇州县更是首当其冲。
前日夜里,有一股海盗从九龙圩登岸袭掠东社,县里接到报信后是紧闭城门,军山水寨也是一兵不派。给李书堂派出来求援的人想到侄少爷李书义在西沙岛,硬着头皮到西沙岛求救,最终是西沙岛派兵赶在李家大宅给攻陷前赶到将那股海盗击退。
到这时,崇州县民及乡绅才知道近十天来,不计算给击退、击溃的,直接给林缚击毙以及俘获扭送到崇州县大牢关押的海盗就超过四百人。
很难想象,要是让这些海盗都渗透到崇州县来,不知道会给地方造成多大的祸害。太湖沿岸诸府县这趟给摧残得这么惨,到这时,除了顽固不化者还坚持己见,其他人都要开始念着林缚的好了。
虽说西沙岛给流民占去是很不情愿的一件事,但是事情从另一方面想,西沙岛以及西沙岛上的流民实际形成崇州南面的一道屏障。
为迎接顾悟尘,也是好些天没有回家,李书义昨天回了东社老家。李书堂将他请过去说话,商议着要怎么报答林缚的全族之恩才合适,也从他口里听到林缚太湖筹粮一行的许多见闻。
由于之前的偏见与敌视,林缚在梅溪湖击溃海盗一支主力并破袭勾通海盗的舒家寨,收复安吉县城诸事不可能在崇州乡绅间流传。李书堂昨夜与李书义谈了许久,临最后才说了一句:“跋扈是跋扈了些,只是这种世道,唯有这么强势的官员,才是地方之福啊!”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些东海寇还只是暂时退去,等他们将抢掠来的财货挥霍一空,很快就会再次聚集袭来。李书义也很忧虑,担心林缚离开之后,崇州县地方的安危还能不能依赖陈坤这些官员?
李书义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马背上等候的林缚,林缚身后四十余护卫武卒都彪勇健锐,透着杀伐之气,令人不敢接近。陈坤为迎接顾悟尘的到来,在长亭前后布了百余名刀弓兵戒备,但是县里的刀弓手跟林缚身后的护卫武卒,真是天差地别,李书义心里想林缚随便派三五人过来,就能将这些刀弓手杀得屁滚尿流。
李书义又侧过头看了知县陈坤的后脑勺,心想他这时还千方百计的要将林缚及早从崇州赶走,县里乡绅还继续附和他,真就是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