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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校对版] 更俗 1854 字 2022-11-11

喝酒的两人都穿着一领青衣袍子,一人白面无须,一人脸膛黝黑,长须及颈。

热闹看过去,颔下无须的男子执壶给另一人倒酒,说道:“如今淮东在麟州集结的四万精锐,又邀董原与陶春率兵过去,欲在麟州与寿张之间,跟燕胡一决雄雌,岳相以为如何?”

“皇上是什么心思?”另一人问道。

“青州事败,梁国公又给围在东平,什么前仇旧怨都谈不上,河淮惊变就足以叫人将心提到嗓子眼,那会儿大家都担忧陈韩三不稳。这事也不能怪到岳相你头上,皇上心里也是有数的。陈韩三这颗钉子超乎想象的顺利拔掉,不解东平之围,似乎怎么也说不过去呀?”无须男子说道。

这两人不是旁人,正是受柳叶飞降敌事受诛连而辞相的岳冷秋跟支度使兼盐铁使张晏。陈韩三这档子事出来之后,岳冷秋起复归朝的日子更是遥遥无期。

永兴帝不便将岳冷秋召入宫中问策,怕给其他大臣诘问,便要张晏与岳冷秋相见,询问国事。

岳冷秋也不晓得新帝是真的对他信任有加,重视有加,还是意在安抚。但听张晏这么说,便晓得皇上的心思并不想真的去解东平之围,想必是记恨拥立之事,更是不愿意梁家还能在鲁国公梁习之下抱成一团。比起梁家在鲁国公梁成之下抱成一团,让梁成冲、梁成翼两兄弟分开来领兵,对江宁的威胁也要小得多。

想是这么想,但皇上要是将这个念头暴露出来,就是失德,就是对臣下寡恩,对朝野,对天下,也根本无法交待。而就岳冷秋了解的情况,陈西言等人都是支持去解东平之围,这使得皇上更无法表态他的立场,怨只怨陈西言等人不会揣摩上意,偏要张晏跑过来问策。

岳冷秋稍稍沉吟,跟张晏说道:“张大人去找陈相,就问他诸军会于麟州,该以何人为首,总不能乱糟糟一团,各打各的……”

张晏说道:“我也是此意。这淮东的声望如今快要撑破天了。徐州之捷,朝堂之上就有议论要给林淮东加郡公、国公,这要是再获大捷,还要封什么好?林淮东年纪轻轻,总不会愿意进朝为相操劳的,那就没有什么好赏的了。自古以来,功高震主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说陈相怎么就一时糊涂呢?再说,徐州胜得侥幸,可一不可再。就我的意思,还是照着之前的安排行事合适——鲁国公自行突围,长淮军应趁着这有利的时机退下来,保存实力,而不是冒失会战,将那么点家底都赌上去。”

岳冷秋心里轻轻一叹,他晓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是白说了,张晏也是精怪似的人物,领兵打仗不行,文斗却是极精的,淮东势头如此之猛,张晏要是看不见那简直就瞎了眼,怕是陈西言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徐州大捷,人心振奋,朝廷这边要是要谁说不打,多半背上畏敌怯战,见死不救的卖名。皇上不想背这个,陈西言自然也不想背这个,只怕是董原也不想背这个。但真正打下去,无论是胜是负,结局都不是皇上或陈西言等人希望看到,所以这时候就需要有个人能站出来背黑锅。

岳冷秋黑锅已经背得太多,这个黑锅他现在也没有资格背,那能让谁来背?

只要陶春率长淮军从大梁退下来,就场战就没法继续打下去,畏敌怯战的罪名要陶春来背。

但是陶春未必肯背。陶春一介武将,求军功名利,谁愿意没事给打上畏敌怯战的印迹?再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即使朝廷下旨,令长淮军撤下来,陶春仍可能受林缚的诱惑、鼓动,合兵去打寿张的虏兵,所以需要岳冷秋来做这个说客。

“为人臣者,为君上解忧排难,陶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皇上不会为他一时怯战而责罚他的。此外,奢家在西线也有蠢蠢欲动之迹,皇上的意思,是想有个能放心的大臣去西线看着,不能让所有事情都让淮东扛着。”张晏见岳冷秋陷入沉默,便晓得他窥破自己的来意,便索性将话点透——皇上不想梁习舒服的逃出东平,更不想淮东再建功绩,功高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