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泼皮话一说,那气势确实不一般,屋里顿时静了片刻。
“哟呵!你小子长劲了啊,当初革命军攻到城下的时候,也没见着你小子在城头露过面。咋的,以为咱们真是空手而来?”
那巡检也从袖子里摸出把插子,往那桌上一插,杀气腾腾呵斥几句:“你那把插子太快,用我这把,这把插子已是半年没磨过了,钝得很,这一插子下去,就算当场不死,也得落个镔铁风,躺炕上抽都能抽死你!”
“够了!尼克通阿,收起家伙。这事本来就是咱们做得不对,拿十五大洋买洋枪,确实寒碜了点。”
那佐领一拉巡检,并向一旁的那戈什哈使了个眼色。
戈什哈心领神会,走上前将额勒登布拉到一边,将那举着插子的手摁了下去,说道:“如今咱们旗营里是个什么情形你也清楚,不惟旗庄、旗田被军政府没收了,便是那些旗人经营的铺面也叫袍哥们抢了去,哪里还凑得出银子?就是这桌上的十五块大洋,那也是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寻来的。额勒登布,咱们旗人好歹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再不拧成一股绳,那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那你们也不能联起手来硬讹我的洋枪!”
额勒登布抓起前襟,将脑后的辫子提起,往脖子上一甩,呵道:“说吧,你们买洋枪做什么?若是上山落草,算我一个!”
“你甭管那么多。这十五块大洋你先收着,咱们忘不了你的好处,将来另有酬谢。”
“不行!这话不说清楚,爷就不把洋枪给你们。”
见额勒登布油盐不进,佐领与那巡检小声嘀咕几句,这才由那佐领说道:“这事可是杀头的买卖,说出来你就得入伙,不入伙的话,咱们宁肯不要那杆洋枪,也得灭了你的口!”
“爷光棍一条,无牵无挂,你说吧,上刀山下火海,如今咱们旗人还有别的路走么?”额勒登布一拍胸口,信誓旦旦的呵了几句。
“那好。我们先领着你去见一个人,见了那个人,他自会告诉你这是什么买卖。”
佐领说完,便出了里屋,从堂屋的板凳上提起那条褡裢,拉开紧闭的房门,走出了这间瓦房,其他人也急忙跟了出去。
一行人在旗营里转悠了几圈,然后去那佐领家里提了个包裹,这才离开旗营,向成都南城方向行去。
四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从南门出了城,选了处僻静树林逗留,打开包裹,却是几套衣服,四人脱去旗装,去了腰带上的“小八件”,换上包裹里的衣服,做小贩打扮,将换下的衣服装进包裹,这才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