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考虑到赵尔丰在辛亥革命中的表现,以及川汉路款亏空案的影响,赵北也没有将全部希望放在赵尔巽的那封劝降信上,如果对赵尔丰无法动之以情的话,那么就必须胁之以威。成都光复之后,赵北一面派柏文蔚率领第一师南下资州、嘉定、叙州,一面也派出第二师的张立诚旅向西南方向挺进,以便光复邛州、眉州,张旅一路进展顺利,不费吹灰之力就光复了两州,之后按照计划继续向西推进,就在赵北抵达富顺城的当天,张立诚的部队前锋就占领了雅州城。
雅州城是雅州府治所,往东是眉州、邛州、嘉定,往西走上几天,就可以看见那座著名的泸定桥,通过这座桥渡过大渡河再往西走上几天就到打箭炉了,而赵尔丰的巡防军现在就困在打箭炉一带,由于缺少粮食、船只,而且陆上道路受阻,这支孤军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张立诚的部队仅仅只是以武力压服赵尔丰的一支偏师,按照赵北的原定计划,在解决了川南顽固势力之后,柏文蔚的第一师也将派出一个旅护送农垦团由富顺出发,借道嘉定府前往雅州,这支部队抵达雅州城后不会停住脚步,他们稍事休整之后将继续西进,用武力逼迫赵尔丰的那支巡防军就范,然后将他们就地整编为一支地方武装,在川边一带继续对土司势力进行武力打击,以保障军政府制订的“川西屯垦计划”,为将来四川工业基地的建设保驾护航。
但是这仅仅只是一个计划,计划赶不上变化,川西地形复杂,交通不便,通讯手段基本上停留在中世纪,赵尔丰的部队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谁也不知道,一支断粮的部队肯定不会有什么军心和斗志,对于清军的部队而言,一旦断粮,基本上也就意味着这支部队即将解体。
如果部队在中原地区解体,官兵们或许会变为土匪,但是赵尔丰的部队却是在川边,他们的周围全部都是土司的领地,当地群山莽莽,地形复杂,如果这支清军部队解体的话,官兵们变成土司奴隶的可能要远高于他们在当地打家劫舍的可能。
茶馆街对面的那二十个衣不蔽体的奴隶似乎印证了这种推测。
“赵尔丰的部队垮了?”
田劲夫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只不过只有他一个人说了出来而已。
赵北看了眼傅华封摔碎的那只茶盏的碎片,问道:“老傅,你在川边呆过段日子,那些土司是不是常将奴隶贩运到川中、川西?”
傅华封回过神,沉吟片刻,说道:“这倒不常见,不过土司的人常在川边州县惹是生非倒是常事。”
“那么在以前,地方官府如何处置这些惹是生非的土司手下?”赵北追问。
傅华封苦笑道:“如何处置?川边土司中有些实力相当强盛,川商的马帮到他们那里贩货,全靠土司照应,当地的百姓也靠土司约束,如此一来,地方官府自然是投鼠忌器,即便是土司的手下在辖区犯了事,当地的县令也绝不敢擅自处置,必须请示知府,而知府也通常顾虑着不能闹‘蛮变’,所以也常常敷衍应付,从来不敢真拿人的。再说了,清廷一贯主张以汉制夷、以夷制汉,只要不招惹旗人,不造反,谁会在乎那几个小打小闹的土司手下?”
“哼!清廷不在乎,本司令在乎!义仁,走,咱们都出去瞧瞧。”
赵北从桌边站起身,向茶馆外头走去,顺势扫了眼那两个土司奴贩靠在桌边的那两杆毛瑟步枪,已明白了它们的来源。
走出茶馆,在卫兵们的簇拥下,赵北来到街对面的拐角,仔细打量那二十个蹲在地上的男男女女,发现所有的人都没有穿鞋,有的人在脚上好歹包了块皮子,而有的人就是光着脚,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山路,那脚都烂了。
这些人中有的神情沮丧,有的神情激愤,女人们眼角挂着泪,呜咽着,男人们虽然愤怒,但也只能发出愤懑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