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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位洋人看了这一路,有没有出谋划策?今年长江是否有大汛?”黄瀚丞急忙问道,虽然他经营拆货业,可同时也是大地主,不仅在家乡咸宁拥有数百亩良田,其它各县也拥有不少田产,这些良田很多都在长江边,收成、田租都与长江息息相关,不得不多留心这方面的信息。

田劲夫说道:“洋人又不是神仙,怎么这么快就能说长江发不发汛?洋人判断汛期就是依靠观测,什么温度、湿度、降水量、气候带,这些洋人的玩意咱们现在基本上一样都没有,就靠洋人技师带来的那些机器,根本就说不好长江发不发汛。再说了,长江几千里长,沿江省份不止湖北一省,这长江的防汛不是一个省能干得好的,只有等将来全国政令统一之后,才说得上治理。不过洋人倒是建议在长江上游修筑堤坝,一则蓄洪,二则发电,一举两得,总司令也很赞赏此议,总司令说了,等将来中国有了资金、技术,咱们就在宜昌那里修建一座大型水电站,将来国家安定了,那里发的电就能点亮华中好几个省的灯泡了,黄河上也要修建堤坝,那样一来,不惟黄河水患消除,就连淮河也能伏帖下来,中原百姓的日子才会安定。不过现在军政府财政困难,民间资金也不好筹集,所以这大型水电站短时间是建不起来的,只能先从小水电站开始建,现在四川那边正在勘探,总司令打算先在四川建几座小型水电站,一旦建好,既能发电供给工厂,也能蓄洪防洪,还能灌溉农田,都是利国利民的事业。”

“修水电站治水患?倒是别出心裁。”邹廷弼赞叹道。“前些日子,鄙人拜会张季老,得知他也有修治淮河造福百姓的夙愿,只是一直无人主持,如今袁大总统坐镇北方,邀张季老北上辅政,若是顺利的话,或许淮河修治为期不远。”

“袁世凯?”田劲夫苦笑。

“袁世凯是指望不上的,那个人现在正忙着算计怎么收拾南方革命派呢,不打仗就谢天谢地了,指望他出钱出力修治水利?那还真不如指望风调雨顺,海龙王不来捣乱呢。”

田劲夫说得大大咧咧,邹廷弼与黄瀚丞只能唯唯诺诺几句,袁世凯的坏话他们是不敢说的,要说,也只有这些手里拿枪、背后拖炮的武夫敢说。

袁世凯要裁撤南方军队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虽然正式的命令尚未下达,但只要是有点学识的人都明白,任何一个强势人物上台之后,必然要大肆剪除异己力量,扶植嫡系势力,现在是袁世凯做总统,所以要裁撤南方军队,如果换了南方革命党人做总统,只怕被裁撤的就是北洋军了。

说到底,就是南北两派势力的争权夺利,百姓夹在中间,也就瞧个热闹算了,除此之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祈祷战争不要在自己身边爆发。

袁世凯对共和军还是格外“大方”的,给了共和军两个师的编制,甚至连兵种都没限制,不过目前共和军仅正规部队就有七个师,如果按照袁世凯的裁撤计划,那就得缩编一半以上兵力,这还不算那些革命卫队。

可另一方面,北洋军却在大肆扩充兵力,据说已从以前的六个镇扩充至了近十个师,虽说时间紧迫,滥竽充数,可总比南方那些由会党演变的革命军强些。

凡事都要讲个公平,中国人向来讲究“不患寡,患不均”,袁世凯如此明目张胆的厚此薄彼,也难怪南方军人有意见,士兵要吃饭,军官要升迁,都离不开军队,离开了军队他们什么都不是,甚至连在租界混日子的会党都不如,如此,谁能没有怨言?

所以,这裁撤军队的风声一出,南方革命党人顿时群情汹汹,哗变也闹了几场,虽然很快被弹压下去,但这局势却是越来越紧张,由于洋人拒绝将海关收入余款拨给南方各省,也不许本国商人向革命党人提供贷款,无论是同盟会武装还是光复会武装,都面临着日益紧迫的军饷问题,为了筹集军饷,南方一些省已开始向商人征收各种名目的捐税,什么“光复捐”、“建国捐”、“灶捐”、“锅捐”,甚至连乡农进城挑粪,路过城门口的时候还要交纳“粪捐”,比前清时候的捐税还多,可以说,能够想到的名堂各地的“都督”、“司令”都已想到了,古人所谓“涸泽而渔”,便是这种景象。

在这种沉重的压榨下,各地商民的心态开始发生微妙变化,革命之后的兴奋感渐渐消失,内心里都有些巴望着袁世凯早点将南方军队裁撤,免得这些丘八土皇帝赖在当地不走,所以,从民心民意上来说,南方军政府有些失分。

为了防止那些都督、司令勒索到自己头上,上海的商会已经召集了会议,主动邀请北洋军开进上海,至于上海光复的功臣张士珩,则已经调到北方任职了,“北洋之龙”王士珍以江北提督的名义兼任上海市长,原本以“援申”名义开进闸北和南市的闽军也被“请”出了上海,灰溜溜的开回了福建。

作为报答,上海商界踊跃购买北洋政府“公债”,短短数日工夫,已为袁世凯筹集到了近百万银圆的巨款,这些款项毫无意外的变成了日本的步枪和大炮,继续增强着北洋军的实力。

南方的革命党人也看到了危机,但若想叫这些提着脑袋造反的人束手就擒,却也是缘木求鱼,为了摆脱危机,革命党人一面加紧清理财政,杜绝军队私自派捐,一面加强与湖北共和军方面的联系,试图向财政较为宽裕的共和军政府请些协饷,解决燃眉之急,同时积极筹备联合政党,准备用国会斗争手段维持南北力量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