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锦向左右张望,压低声音说道:“南方本就与袁世凯不对付,现在南方自己又乱成一锅粥,此种乱局之中,谁还会去盯着东北?这岂不是方便咱们的大事业么?”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西泽公雄随声附和了一句,不过这话却是连他自己也不信,就凭这帮充当日本军部炮灰的八旗遗老遗少能从湘黔政变中取得利益?至少西泽公雄不会这么想,那位福岛安正少将也不会这么想,如果福岛安正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与西泽公雄讨论一下湘黔政变后共和军势力的扩张可能,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从湘黔政变中获得好处最大的肯定不会是已灭亡的大清国,也不大可能是北方的袁世凯。
共和军的总司令在第一时间就拍发通电,将请战书呈与中枢,这足以说明,至少共和军方面有足够的信心收拾湘黔残局。
不过没等西泽公雄理出个头绪,贵山与额勒登布就赶回了电车站,走到端锦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之后站在端锦身后垂手而立,直到一辆电车驶到车站,端锦才带领众人乘上电车,横穿天津城,在城东北郊下了车,徒步又走了几百步,在路边一间广洋货店前停住脚步。
这间广洋货店门脸不大,与其它杂货铺类似,也是前店后栈,店面里站上十来个人便转不过身了,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从那门前竖着的牙牌上就可以看出这店里商品种类繁多,从美国钢笔到日本纸张,从欧洲洋油到中国草帽,百余种中外商品的名目硬是将那块半人多高的牙牌写得满满当当,眼神不好的话还看不清楚呢。
可就是这样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那招牌却大气得很。
“五湖贸易公司。”
端锦仰头望了眼那块金字招牌,将那店名念了出来。
站在他身边的半文盲额勒登布这才明白了招牌上写的是什么,不由诧异片刻,惊讶道:“就这破店,也敢叫什么‘贸易公司’?”
端锦白了他一眼,哼道:“你懂什么?如今世道变了,这是不是个人物就往自个脸上贴金呢。南方的革命党敢自封‘都督’、‘司令’,就不许这北方的小店主自封个‘贸易公司经理’?”
“爷,您英明。没错,这世道是变了,变得咱都快认不出来了。”额勒登布察颜观色,识趣的闭上了嘴。
“就是这里?”西泽公雄指着店门问端锦。
“没错了,就是这‘五湖贸易公司’,东马路上的五湖贸易公司。赵次珊的信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不会记岔的。”
“四川总督的那封血书上到底说了些什么?”西泽公雄追问。
“咱们先进去,进去了你就知道了。”
端锦点了点头,迈步就走进广洋货店,其他几人向街道上张望了片刻,也急忙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