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赵北和共进会之间的分歧,宋教仁也很清楚,他是站在赵北一边的,因为他清楚的认识到,如果不解决南方军令的统一问题的话,那么南方就是一盘散沙,在这一点上,他和赵北的着眼点基本相同,那就是必须尽快将南方这些五花八门的军队统一组织起来,由一个联合司令部进行统一指挥。
虽然有些人担心因此造成赵北实力的膨胀,但是宋教仁认为,目前南方革命势力的主要敌人是北方的北洋集团,至于同为革命阵营的赵北,只能当成盟友团结。
现在看到赵北与孙武一副轻松模样,宋教仁认为他们可能已经达成了协议,共进会的部队可能很快就会整编进联合阵线,联合阵线的力量将得到进一步加强,与北洋集团对话的底气更足。
共进会的问题解决之后,就轮到同盟会和光复会控制的武装部队了,宋教仁此次赶到长沙,这正是他的主要任务。
不过沙滩上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赵北与众人略微聊了几句之后,便带领众人重新走回橘林,在一间翠竹搭建而成的茅屋中招待贵客,并吩咐田劲夫命人整治酒宴。
“诸位今日好口福,谭祖庵的家厨曹敬臣就在橘子洲上,他的湖南菜很是地道,我叫人请他过来,为咱们掌勺。”
赵北坐下,先说了几句无关的话。
谭人凤看了宋教仁一眼,见他仍是一脸微笑,忍不住说道:“委员长,这个谭延闿是湘黔事变的参与者,如今不对他进行审判,已是格外宽容,为何还要将他拉进湖南籍国会议员竞选团?”
赵北愕然,看了眼宋教仁,说道:“钝初,石老不知道这件事?”
宋教仁叹了口气,对谭人凤说道:“石屏,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咱们搞政治的,就是要看清局势,最广泛的建立同盟,拉拢多数人,孤立少数人,只有这样,国会选举中我们‘联合阵线’才能十拿九稳。谭祖庵固然参与了湘黔事变,可是他只是一个议长,没有直接对革命党人下毒手,对于这样一个文人,我们是应该挽救他的,何况,讨逆军能够和平接管长沙,这谭祖庵是立下大功的,刽子手黄忠浩能够落网,谭祖庵也是出过力的,功过相抵,过去的事情就既往不咎吧。”
“钝初,你这种观点乍看不错,实则大谬,虽说‘联合阵线’的成立就是为了团结多数,但是对于那些藏在背后的敌人,我们也必须看清楚他们的面目,防止被他们暗箭所伤。”
谭人凤对宋教仁毫不客气的批评引起了孙武、居正等人的共鸣,纷纷发言,声讨谭延闿的罪行,并对宋教仁的“团结政策”很不以为然,毕竟,湘黔事变中,受伤最深的就是共进会,他们对谭延闿恨之入骨,对君宪派政府里的所有成员都恨之入骨,极力主张全部杀光。
对于共进会的愤怒,赵北可以理解,但是他也不同意赶尽杀绝,在他看来,宋教仁的看法是正确的,现在谭延闿这帮人还有利用价值,既然现在联合阵线嚷嚷着要搞议会斗争,那么就不能让这帮人走投无路,不能逼着他们完全倒向袁世凯。
这是斗争策略,与正义、公道无关,只与利益有关,在这上头,孙武、居正还是太嫩了点,谭人凤是江湖义气太重了些,也只有宋教仁这样的职业政客才适应这种政治斗争气氛。
不过赵北并不相信什么议会斗争,他是穿越者,很清楚这个时代需要什么,更清楚袁世凯是什么玩意,对于一个只相信武力的旧式官僚来讲,袁世凯唯一能够听懂的政治语言就是战场上的炮声,更何况,袁世凯只是一个国内的敌人,在国外,更多的敌人在等着中国的爱国者,这个时代本就是铁血的时代。
对于谭人凤等人的批评,宋教仁虚心接受,但是初衷不改,仍然坚持将谭延闿吸收进联合阵线,众人也是无奈,但同时也领略到这位宋先生处事圆滑的性格,这样的人在日本、美国或许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政治家,但是在这个国家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