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张一麐拿着银元就走到街对面,雇了两辆黄包车,然后接过车夫递过去的一件油布雨披,但还没等他坐上黄包车,却听见街对面的杨度朝他吆喝。
“仲仁,你那一块银元可以收起来了,接咱们的人过来了!”
张一麐顺着杨度的手指望了过去,看见一辆漆黑的四轮马车正从街角拐上这条街道,车上挑着面五色旗,显然是政府的马车。
张一麐脱了雨披,交给那名黄包车车夫,然后提着皮箱走回杨度身边,等候那辆马车过来。
等马车到了两人跟前,果然停了下来,然后车门被人从里推开,李燮和跳下马车。
“怎么是你来接我们?”杨度颇感诧异,不过也没罗嗦,提着皮箱就进了马车。
张一麐急忙跟进马车,然后李燮和才又上了车,并关上车门,吩咐车夫将马车驶往南市。
“二位是国会派到这里的‘特别调查员’,我是黎案调查专员,不是我来接二位,难道要让黎宋卿裹着绷带来接二位么?”
李燮和先跟两人开了玩笑,然后言归正传,说道:“国会派二位南下调查黎宋卿遇刺一案,这是机密,知道的人不多,也不便派别人来接二位,所以我就赶过来了,旅馆已为二位安排妥当,二位休息一天,明天再进行正式调查。”
杨度问道:“黎宋卿伤势如何?现在报界也是众说纷纭,总统也是模棱两可,叫我们自己过来看,这一路之上,我和仲仁可都是寝食不安呢。”
李燮和摇了摇头,叹道:“黎宋卿伤势说重也重,说不重也不重。”
杨度奇道:“这是什么话?重伤就是重伤,轻伤就是轻伤,你怎么说话也是如此模棱两可?”
李燮和说道:“黎宋卿是被炸弹炸伤的,这个消息倒是没错,但是具体怎么炸伤的,这说起来就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明白的。其实黎宋卿是在自己寓所里挨得炸,那颗炸弹就放在他的书房里,是一个香烟罐,就藏在离书桌不远的痰盂后头,里头装得是猛炸药,似乎是用一只闹钟引爆,威力很强,半间书房都被炸塌了。”
“难道黎宋卿的书房谁都可以进出?”张一麐追问了一句。
李燮和摇了摇头,说道:“黎宋卿是国会参议院议长,他的书房里放了许多国会文件,这书房当然不是谁都可以进出的,只有黎宋卿本人和几个黎府的仆人可以进出,所以我刚才说黎宋卿的伤势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因为这颗炸弹就是黎府的一个仆人藏在书房里的,黎宋卿躯体之伤不重,可是这内心之伤甚重,他伤心啊,平时待仆人不错,可是到头来却被仆人背叛,个中滋味,恐怕也只有黎宋卿自己体会得明白了。”
“黎府仆人安装的炸弹?已经证实了?这个人为何要谋害黎宋卿?”杨度连珠炮似的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