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昌看了眼袁克定,冷冷说道:“袁公子,你现在是国会众议员,这是国会对袁项城为‘速定共和’所做贡献的肯定,也是国民对你能力的信任。你现在不老老实实呆在北京,参与国会事务,却跑到武汉来,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吧。”
其实这话说得客气,一位国会众议员跟一个被政府通缉的在逃犯搞在一起,这未免太不象话,虽然早就摸清了这位袁公子的禀性,可是徐世昌还是为袁世凯而感到悲哀,都说虎父无犬子,但是在这位袁公子身上,徐世昌却看不到这一点。
袁克定哪里能猜得透徐世昌话里头的真正意思?他还以为这是徐世昌为他的前途担忧。
“多谢徐相提醒,不过晚辈此次来汉,是向国会请了假的,黎议长和汤议长都批准了,旁人自然抓不住晚辈的小辫子。”
袁克定先客套几句,然后话锋一转,将他此次拜访徐世昌的真正目的说了出来。
“此次来汉,晚辈是来向徐相问计的。前几天,晚辈听到风声,据说赵大总统正打算与俄国政府签订一份密约,可是国会却对此事一无所知,虽然黎议长和汤议长都矢口否认政府正在与俄国政府进行秘密谈判,但是晚辈得到的消息却是非常准确,似乎又不是空穴来风,因此,晚辈有些拿不定主意,想起徐相避居武汉,于是就过来了,想向徐相问计,路上碰见了盛杏荪先生,向他说起此事,于是索性我们一起过来了,今日到汉,先到徐府拜访,不料下人说徐相去了码头,于是我们又赶去码头,不想半路碰见了徐相的马车,于是就跟着徐相回来了。”
“原来跟踪徐某的是两位啊?难怪那个打招呼的人看着眼熟,想必是盛府的下人吧?如果那人一脸凶相的话,徐某还以为是被歹人盯上了呢。”
徐世昌故意做出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感慨了几句,倒是很得“顾左右而言它”的精髓。
但是盛宣怀何等精明,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徐世昌,他比徐世昌年长,又一直都同为北洋集团一分子,现在他复仇心切,当然要拉徐世昌下水,试图依靠徐世昌的号召力拉拢一帮政治上的失意政客,掀起一场政坛风波。
“菊人老弟,两年前你被联合阵线用卑鄙伎俩赶下台,现在,联合阵线的那位赵领袖、赵元首打算跟俄国政府签订卖国条约,这正是你报仇雪恨的大好机会,你怎可错过?现在咱们又不是孤军作战,副总统和国民同盟都看联合阵线不顺眼,如果以此机会在国会发起一场弹劾案,就算不能将赵北赶下台去,至少也能使联合阵线元气大伤,到时候,国民同盟就能掌握民心、民意,进而掌握国会,未必不能再将你抬上去做总统。”
盛宣怀的话相当直白,也相当露骨,相比稚嫩的袁克定,这个北洋老政客不愧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一上来就将话挑明,直接拿出了好处,想让徐世昌上钩。
但是盛宣怀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徐世昌根本就已对政治失去了兴趣,而且,由于他不像盛宣怀那样对联合阵线“苦大仇深”,自然也就不会专门盯着联合阵线的小辫子。
“杏荪兄,我刚才已说了,我现在是个商人,不是政客,对政治丝毫不感兴趣,别说是选我当总统,便是选我做皇帝,我也不干。再说了,你们得到的消息到底是否准确,这也值得怀疑,我就不信,以联合阵线和那位赵大总统的手段,他们会泄露政府与俄国秘密谈判的机密?”
见徐世昌似乎有些油盐不进,盛宣怀只好拿出“诚意”,说道:“菊人老弟,这个消息来源是可靠的,因为这不是从中枢政府传出来的,而是从俄国那边传过来的,是李季高传来的消息。”
“李季高?”徐世昌略微有些惊讶。
李季高就是李经迈,前清重臣李鸿章的次子,曾任清廷驻奥匈帝国公使,“戊申革命”爆发的时候他正奉命归国述职,借道西伯利亚铁路,但是尚未回国清廷就倒台了,袁世凯上台之后便任命李经迈为驻俄国公使,联合阵线夺取权力之后,也没有将他召回国,所以,现在李经迈仍然是中国驻俄公使,他与俄国上层人士很熟,从他们那里经常可以得到一些普通人得不到的消息和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