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这种国际政治背景中,徐宝山才得以维持住江苏的特殊地位,一方面,这里的省长与中枢关系密切,并且有中枢政府的驻军,但是另一方面,徐宝山却又能以江苏督军的职务继续他对江苏的军事统治,这种局势非常微妙,之所以得以维持到现在,主要是因为中国中枢政府的克制。
由于要完成“四年工业发展计划”,中枢确实不想主动招惹英国,只要英国不阻挠江苏的工业发展,中枢政府和总统并不介意让徐宝山继续蹦达一段时间,反正以徐宝山的力量还不足以威胁到中枢。
徐宝山虽是粗人,但是手下到底有几个智囊,在这些智囊的提醒下,他也清醒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分量,他不想招惹中枢,也不想中枢来招惹自己,他更明白,只要自己能够响应中枢号召,发展江苏工业,那么,中枢就可以容忍他,于是,他才会主动协助张士珩等人积极发展江苏的工业与商业,将江苏建成“模范省份”。
但是随着与张士珩那派金融实业集团斗争的加剧,徐宝山最终无法容忍了,于是,一场狗咬狗的政治斗争,他赶走了张士珩,并迫使省议院暂时向他屈服了。
可是省议院的屈服只是暂时的,当得知省议院拍发电报请求中枢直接任命一位外省人担任江苏省长之后,徐宝山就知道,对方的反击开始了。
虽然不太清楚那位新任江苏省长汪兆铭是否打算继续追究走私的事情,但是徐宝山心里很清楚,一旦这个拥有中枢背景的外省官员赶到江苏的话,那么,他这个维持了两年多的“独立王国”就会变得摇摇欲坠,汪兆铭不比张士珩,张士珩是省议员那帮阔佬缙绅们推举的,以前就依靠一个孟恩远支持,孟恩远一走,张士珩就是跳梁小丑,根本斗不过拥兵两万的徐宝山,但是汪兆铭却不同,他不依靠任何一个地方实力派支持,他的靠山是中枢政府,是那个拥有陆军、海军数十万正规军的中枢政府,他的话远比张士珩有分量,想跟他玩政治斗争,那是肯定玩不过的,如果跟他玩阴招,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是不行的。
所以,当得知汪兆铭已经动身出发,从北京南下南京之后,徐宝山就没怎么睡过安稳觉,他召集幕僚们商议,众人议来议去,却是下不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于是最后只能拿出一个“走一步看一步”的策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姓汪的不把人逼上绝路,他们也绝不会傻到去跟中枢的代表硬碰硬,只要时间足够,不怕不能将那姓汪的拉下水,变成他徐督军的哈巴狗。
于是,这主意一定,徐宝山就不管汪兆铭什么时候过来南京了,他既没有明着反对中枢的这个任命,但是也不打算给汪省长好脸色看,他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他决定不去浦口火车站迎接汪省长,只派一个喽罗过去,看看对方到底是否沉得住气。
但是这个下马威效果如何,徐宝山到底没有弄明白,因为就在下了火车之后不久,那位新任江苏省长汪兆铭就吃了黑枪,倒在了马车边,并最终死在了汪夫人的怀里,而且死不瞑目,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想要他汪某人的性命。
手下很快就将汪兆铭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回江苏督军府,徐宝山得知汪省长的死讯之后,非常惊讶,也非常高兴,从心里讲,他很感激那个策划刺杀的幕后黑手,徐督军不用亲自动手,就解决了一个潜在的政敌,而且还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徐宝山焉能不乐?
当然,乐归乐,这表面文章还是要做足的,在幕僚们的提醒下,徐宝山第一个向中枢拍发电报,将汪兆铭遇刺身亡的消息告之中枢,并以悲痛的口吻沉痛哀悼了那位从来就没有见过面的“汪同志”,然后又以极其恭敬的口气请中枢再派一位省长过来,协助徐督军继续推进江苏的工业发展和商业繁荣。
新任省长还没有踏进治所就被歹人刺杀,中枢当然非常震惊,随后再一次发挥了工作的高效率,由总统亲自签发命令,勒令内政部组建专案组彻查此案,并同时任命徐宝山为“专案组组长”,督导此案的侦破工作。
这件刺杀案也就此被称为“内政部一号专案”。
命令是昨天下午下达的,传到徐宝山手上的时候已是晚上,徐宝山心情大好,立即召集心腹亲信,就在督军府举办酒宴,众人狂吃海喝,闹到深夜,个个烂醉如泥,徐宝山趁着酒劲与几名小妾在凉床上又疯了半夜,然后才沉沉睡去,直到天亮之后醒来。
醒来之后,徐宝山头疼欲裂,腰背也是酸软,于是这坐起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喊来亲信,又是按摩,又是拔火罐,忙了小半个钟头,这才缓过劲来。
直到这时,徐宝山才想起正事,于是吩咐一名喽罗去喊杨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