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摇了摇头,说道:“张总长,你刚才那句话似有不妥啊,所谓‘司法’,其初衷不正是为了保护国民之合法利益么?怎么现在成了保护中枢利益了?这不叫‘法治’吧。虽说我是军人,可是这两年里我是无事一身轻,整天戴着顶‘陆军总长’的帽子在陆军部里闲坐,这闲极无聊之下找了些杂书研究,这其中就有宋钝初的几本遗著,讲得就是这个‘法治’问题,所以啊,现在我虽不是法律专家,可是这关于法律的问题我也略懂一些。张总长,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可不像一个司法总长应该说的话啊,那句话,若是叫夏寿田来讲还差不多,这保卫中枢正是他们内政部的职能,不是司法部的职能。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田局长?”
最后那几句话,段祺瑞却是向旁听他们说话的田劲夫说的。
田劲夫淡淡一笑,说道:“段总长,我不是法律人士,也没研究过法律书籍,所以,到底孰是孰非我也分辨不清楚,不过作为政府一员,我却知道,目前这种局面对于国家利益、国民利益都是没有好处的,如果任由那帮国民同盟的议员们闹下去的话,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现在中枢正在全力关注工业问题和实业建设,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去跟人扯淡?夏寿田那个人确实不适合做内政总长,因为他不够果决,许多时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不用雷霆手段,就不能平息乱局,这个道理,段总长想必也是明白的,只不过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罢了。”
见田劲夫在司法问题上站在张振武一边,段祺瑞就转移了话题。
“法律问题,最好由法律人士去研究,我们这些军人出身的就不必越俎代庖了吧。其实在我看来,中枢目前最应关注的还是江苏省军,徐宝山虽然被陆建章杀了,可是他的队伍没散,江苏省军大半都是徐氏嫡系人马,与青帮、洪帮关系千丝万缕,这是一支以江湖会党为基干的队伍,江湖义气却也不是说说而已,现在他们的舵把子被中枢下令杀了,他们就不会有点心思?如果江苏省军怨愤中枢,并进而发生哗变,那岂非又是一场战乱?这两年里,那个徐宝山可没光顾着看戏纳妾,人家也是买枪买炮呢,现在江苏省军是各省地方军队中实力最强的,步枪是英国的,大炮是法国的,甚至还有几艘缉私舰,这真要是打起来,江苏就是一锅粥了。”
“放心吧,段总长,江苏打不起来,至少不会是一锅粥的乱打,对此,中枢早有布置。”
段祺瑞话音刚落,那边传来总统的声音,赵北已与蓝天蔚、蔡锷商议完毕,正好听见了段祺瑞的牢骚。
“总统何出此言?莫非中枢早就预料到徐宝山会有现在的下场?”
段祺瑞也是精明,立刻听出了总统的弦外之音。
当然,赵北没糊涂到去跟段祺瑞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刻意无视了这个问题,直接切入正题。
“徐宝山是江湖人物,悍匪出身,此人虽在江湖,但是‘义气’两个字对他而言却是一钱不值的,当年徐宝山与任春山结拜异姓兄弟,共同创立了兼具青帮、洪门利益的江湖组织‘春宝山’,那时候他确实是义气当头的,可是一旦两人利益发生冲突,那么,这‘义气’两个字就被扔到一边去了,任春山后来下落不明,恐怕不是他看破红尘出走,而是被徐宝山除掉了,至于徐宝山接受清廷招安之后对昔日的盐帮同门下手,这就更看不到‘义气’两个字了。
所谓‘物以类聚’,‘上梁不正下梁歪’,徐宝山自己都不讲义气,那么,也就别怪底下人有样学样,他的那个‘春宝山’早就蜕变了,过去还勉强可算江湖上的‘清水人家’,可是现在,‘春宝山’里都是一帮无赖、地痞,乌烟瘴气,即使在江湖人士看来,他们也是‘浑水青皮’了,这人心早就散了,所谓‘义气’也早就完蛋了。
对于‘春宝山’这种纯粹依靠首领个人威望和权势维系的利益团体,一旦首领死去,那么,这个团体就失去了灵魂,也失去了凝聚力,所以,段总长尽管放心,徐宝山虽被中枢果断处置,可是他的军队绝对没有胆量与中枢对抗,即使有那么个别狗急跳墙的亡命之徒,也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中枢大军一到,便如秋风扫落叶,转眼便是一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总统一番大道理讲来,不由旁人不服气,惟独段祺瑞仍是心有不甘。
“徐宝山虽死,可是他却有个兄弟,叫徐宝珍,也是‘春宝山’里的头面人物,如果江苏省军将领推举徐宝珍为继任江苏督军,中枢又有什么对策?”
赵北淡淡一笑,将一封电报递了过去,说道:“段总长,这是刚刚收到的电报,拍报人正是新任江苏督军杨瑞文,在这电报里,杨督军向中枢报告了一件事,就在今天凌晨,徐宝山的部下拥戴其兄弟徐宝珍为江苏督军,但是在从酒楼赶回督军府的路上,徐宝珍被炸弹袭击,当场毙命,一同被炸的还有一帮江苏省军的高级军官,所以啊,你的担心并不存在,徐宝珍死后,海军第一舰队司令程璧光向中枢建议任命杨瑞文接任江苏督军一职,中枢并已批准,现在,‘飞鸿’号巡洋舰就是杨督军的督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