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啊,前几天这架飞机就飞过一次,不过是从武汉那边飞过来,事先没有通知,所以也就没多少人看,当时我倒是在广州,可是也没听说飞机过来的事情,结果今天才第一次看到那架飞机。你们刚才问,为什么这架飞机是一架水上飞机?而且机身造得像船底?我虽然不是内行,可是好歹也跟着空军弟兄们一口锅里扒过饭,当初对日作战结束之后,我也去武汉转了转,所以这关于飞机制造的事情,我多少懂的一些,既然这架飞机是要跑菲律宾航线,那么这就必须考虑到海上的安全,于是这飞机就有必要做成水上飞机,而且机身也必须做成船底一样,只有这样,万一发生发动机故障而不得不在海面迫降的话,这就可以保障安全。”
说话的人正是蒋翊武,但是他背对莫理循,所以即使莫理循将头探进包厢,也瞧不见他的正面。
军人毕竟是军人,这观察力确实厉害,蒋翊武说话的时候发现坐在他对面的那名海军军官抬起头向他身后望去,而且保持着这个仰头的姿势达数秒钟,于是立即闭上嘴,扭头向身后望去,看见了那名正在包厢门口探头探脑的洋人。
“哈!军官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莫理循终于看清楚了蒋翊武的正面,于是笑了起来,他想起来了,没错,这个陆军上校就是那名曾替“远东和平委员会”充当联络官的军官,当年,他与对方在一艘转运朝鲜反日武装分子的英国轮船上见过面,对方也接受过他的采访,只是采访并没有进行多久,而莫理循的雪茄却少了一根,至今,莫理循还能隐约记起这个陆军上校抽雪茄时那脸上的奇怪笑容,而当时,他还只是一名少校。
“你是?”
蒋翊武站起身,面朝莫理循,他的记性可没有莫理循那么好,再说了,这些洋人在他看来长得都差不多,也分不清楚谁是谁,当然,那些曾经在军队里服务过的德国教官除外,那帮人可以依靠手里的棍子叫你记住他的绰号。
“莫理循,英国《泰晤士报》远东地区总编,上次,我们在一艘英国轮船上见过面,而您,当时是远东和平委员会的一名联络官,主要负责协调船上那些朝鲜武装人员的安置。”
莫理循拿出了自己的名片,同时也有些失望,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可是给过对方一张名片的,显然,对方从来就没将他当回事,或许那张名片早就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啊?……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英国记者!”
蒋翊武到底是想起了莫理循是谁,接过那张名片,就顺势给对方来了个虎抱,并将莫理循引见给那些在座的中国陆海军军官,虽然他并不怎么认识这个外国记者。
“澳大利亚人,我是澳大利亚人。谢谢。”
莫理循一边纠正着对方的错误认识,一边将站在门外的美国领事马文介绍给在座的这些中国军官,而马文显然也对这些闲坐的中国军官感兴趣,看到桌子边还有几张空位,他主动要求加入讨论。
“那好,请两位坐在这里。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们只讨论民用飞机,不讨论军用飞机,不然的话,我们可能会上军事法庭的。”
蒋翊武倒也干脆,先约法三章,免得对方问东问西,虽然在座的没有空军军官,可是这陆军和海军中也编有航空兵,这么问来问去,确实有些危险,实际上,作为中国军官,与外国人同坐一桌,这多少就有些别扭,在座军官中很有几位起了离席而去的心思,不过到底是没走,但是也打定主意,从现在起,只喝茶,不说话。
蒋翊武倒是没那么多顾忌,只要不谈及军事,一切好说,从民用航空事业的发展说到民用船舶的制造,从远程无线广播电台说到那台摆在包厢角落的电子管收音机,好让这两个洋人知道,中国军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素质不比列强职业军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