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叹了口气,说道:“南洋那边的航线竞争激烈,航运公司我早就不经营了,现在,我经营茶砖,常往蒙古草原跑,到天津,是来看货的。”
说完,段祺瑞看了眼身边的曲同丰,两人都是神色黯然,段祺瑞这话说得委婉,其实真实情况是,他们经营航运公司赔了老本,还欠了一屁股债,这次到天津俄国租界,两人是打算找个路子看看能不能给俄国茶商做代理,从南方收购原料,可是却不曾想碰上了租界暴、乱。
第835章 秩序
若论交情,段祺瑞与汉纳根早在袁世凯小站练兵时就相识了,汉纳根是德国陆军退役军官,段祺瑞是清军新军军官,两人算是同行,而且汉纳根在去山西经营煤矿之前也曾在北洋新军中做过陆军教习,与段祺瑞即使说不上是朋友,但是至少也是知根知底的熟人。
虽然段祺瑞不想在熟人面前露怯,但是汉纳根毕竟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和实业家,消息灵通,对于段祺瑞在航运事业经营上的失败,汉纳根实际上非常清楚,当年,段祺瑞下野之后,曾与张謇等人共同入股汉纳根的煤矿联合企业,如果不是为了经营航运公司的话,段祺瑞也不会中途退股,将股份换成现金,投入轮船公司了。
可是段祺瑞毕竟不是精明的商人,他的第一次重大实业投资就以失败告终,航运公司在苦苦支撑了一年之后,终于资不抵债,宣布破产,而段祺瑞与他的合伙人也因此债台高筑,如果不能另外找些生财的门路的话,他们就只能被债主告上法庭了。
所以,段祺瑞和曲同丰就到了这天津俄国租界,打算为俄国洋行做承包商,专门到南方收购茶叶,然后转运到天津的俄国茶砖厂,制成茶砖,再由俄国商人销往蒙古草原。做买卖,最讲究的就是一个门路,俄国商人经营草原的茶砖买卖已有许多年,不比晋商的门路窄,再加上蒙古草原又被俄罗斯帝国视为势力范围,因此,在段祺瑞和他的合伙人看来,与俄国商人合作是比较明智的。
可是段祺瑞万万没有想到,刚到天津俄国租界没几天,一桩买卖都还没有谈妥,就赶上了这租界里头的暴、乱,幸好他及时跟着俄国商人和日本商人躲进了俄国领事馆,不然的话,损失的恐怕就不只是那几十担茶叶了。
不过段祺瑞在俄国领事馆也没呆多久,面对那些手持武器的暴、乱、分子,俄国领事不得不下达了疏散令,让躲在领事馆里的各国商人各自逃命,于是段祺瑞只能与曲同丰逃出俄国领事馆,跟着各国商人没命似的往工部局这边跑,因为工部局的建筑更结实,而且距离法国桥和火车站都不远,一旦华界封锁解除,他们可以迅速逃离俄国租界。
既然段祺瑞摆明了不想让汉纳根知道他现在的窘迫处境,那么汉纳根也识趣的不再打听商业上的经营情况,在与段祺瑞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便借故离开,回到了楼上,而段祺瑞和曲同丰仍旧呆在楼下。
由于供电系统早已瘫痪,工部局里一片漆黑,只靠几盏挂在壁灯上的马灯照明,楼下光线很暗,段祺瑞与曲同丰好不容易挤到一盏马灯边,摸出随身携带的现金,一清点,只剩下几百块钱,显然,这次投机又以失败告终。
“看起来,咱们不是做买卖的料。”段祺瑞叹了口气。
“不知冯华甫他们那帮人是怎么发财的?”曲同丰自言自语道。
见曲同丰提起冯国璋,段祺瑞这气就不打一处来,恨恨说道:“这还用问?那帮人一心想着升官发财,四处钻营,他们不是军人,他们本来就是商人,咱们北洋,不是毁在革命党手里,是毁在这帮穿着军装、拨着算盘的北洋奸商手里。”
见段祺瑞现在还是念念不忘北洋集团,曲同丰也叹了口气,说道:“段公,北洋早已消亡了,现在再提北洋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把咱们这笔茶叶投资买卖的本钱赚回来。刚才我听那个德国人汉纳根提起煤矿和油矿的事情,不如咱们再去问问,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揽些活计,好歹咱们也是熟人,以前也合作过。”
“不去求他!不去求他!过去在政界,我不得不求助于洋人,那是因为国势不如人,可是现在做买卖居然还要去求洋人,真当我是软骨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