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议论声顿止,大家也都在寻思这问题呢。
李肆朗声道:“孔孟之仁,乃人心根底。治国非止治人心,所以才要孔孟之道与诸道并行,而就治人心一事,非孔孟道不行!”
刚才是一震一摔,现在又是一捧了。
“兴教化,广仁德,修身齐家,乃至以德考官,以仁谏君,孔孟之道,下要行到乡野之处,上也要及于君王耳心,读孔孟书的人,要做的事可太多了。”
李肆举起了“德”字,说的是,孔孟之道就别来治国了,统统去治人心,道德世界是你们的。
有一句话叫“过犹不及”,亲亲尊尊,基于血脉宗法之礼扩散而出的孔孟之道,有着它自身适用的范畴,那就是道德领域。但是道德被扯来糊国政之墙,就变成了官儒。在汉人王朝时代,即便跟法家结合,终究还受着实用主义的限制,危害还未深入骨髓。而到了满清,外族一压,儒法相织,这多跨出来的一步,不仅拖着国政坠入腐臭深渊,还让原本的道德失了本色。满清犬儒社会的种种光怪陆离,那就是再鲜活不过的现实写照。
从私利上说,这类似“道德下乡”的趋势,举子们是不乐意的。从他们所学孔孟之道的公利上说,他们却不得不承认,孔孟之道,在这英华的周旋之地,可比满清治下大了许多。
“至于诸位,英华未来,还等着大家尽展所能呢。横渠先生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他对读书人所愿,而在这英华,更有去处,待着诸位去践行!”
李肆继续画饼,但这饼却是清晰可见,将成事实的。
“白城学院有四楼,立心楼是探究天人大道的学究之路,立命楼则是以学以德入工商农稼,助民人谋富贵,继学楼则是广采华夏数千年绝弃之学,兴文立史,太平楼则是探究君王道的治政之路。这四楼正广开大门,等着诸位入内。”
眼见夜色已深,士子们也都人心似醉,这么多东西一时难以消化,李肆就不再多言,虚虚拱手道:“英华一国,还仅是小小天地,若是不愿受这般前程,孤无怨言,若是愿与孤携手而进,在此孤代治下千万民人,向诸位谢过!”
这一拱手,举子们顿时惊醒,下意识地都哗啦又跪下了。李肆再不要君父,不等于人臣之礼也废了,他在台上一礼,怎么也得三拜九叩来回……
“孤既不是君父,前朝大礼自该简从了,一拜即可。”
李肆受了一拜后,挥袖下了台,进到帐中,一张沉凝肃穆的脸顿时垮了,抹着额头上的汗道:“可比盘石玉跳大鼓还累……”
段雨悠扑哧一笑,却又转头朝场中看去,正见那郑燮朝帐中拱手,像是敬谢李肆对孔孟之道的“引流”。
英华永历元年十二月二十一,会试顺利举行。英华永历二年元月初十,殿试在黄埔无涯宫至正殿举行。五科总计三百多人分别得了一二三甲,进士科状元叫唐孙镐,此人是绍兴师爷世家出身。江南祸起时,随着亲族来这广东避祸,早早就入了天王府,在尚书厅下供职。此次由他得了状元,出身在江南,又早从龙,算是调和英华治下各方读书人的折中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