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状没告到,反而得来雍正一道谕令,要清理江南盐政,重新厘定纲商引岸制度,也就是废掉原本两淮乃至江南盐商手中握着的盐引特权。同时雍正撤掉之前的江淮巡盐御史,将其重新交给了李煦。
至于李卫和年羹尧给盐商定的罪,雍正派来刑部尚书领衔的专案组彻查。内务府和宫中之人,也将这些盐商的家人拒之门外。之前那些仰仗他们鼻息而活的内务府小包衣们,眼中滚着怜悯而炽热的精光,像是屠户看着牛羊猪狗一般,让这些家人心底发颤。
十二月下旬,魏善诚等一百七十八名江南盐商被捕,家产被抄。魏善诚仰天长叹,“本以为这是两狗相争,原来我们才是那条被烹的狗。”
来抓他的刑部官员冷声道:“你们哪里是狗?你们就是猪!吃得肥成这样,办过什么俐落事?”
魏善诚痛苦地摇头:“若是我们力气下得大些,真把南蛮的龙门占了,也不是今日这般下场。”
那官员哈哈一笑:“魏大人,眼下你们多半还只是破家舍财而已,真有那本事占了龙门,那就是全家抄斩,一个不留的下场!”
呆了片刻,魏善诚流泪大笑:“没错没错,眼前这下场,竟然还是好的……”
江南盐商,富可敌国,仅仅只是指缝间漏出的奢靡,就在江南造就一个扬州瘦马,风月书画的时代。
而随着英华崛起,南北相争,这个时代终于结束了。
苏州织造府,李煦两眼发直地重复道:“三千七百万两!?”
刑部汉尚书励廷仪点头:“这是家中金银,其他产业,皇上都留给了江南兵事。江南票行还有一千多万,这得靠织造跟南面周旋了。”
励廷仪就是江南盐商案专案组的领头人,当然,来江南更重要的任务,是把牢查抄的江南盐商家产。
李煦苦笑道:“皇上还要我跟南面周旋盐业之事,两头怎么可能都占住?”
励廷仪道:“也是一桩筹码嘛,如今扬州浒墅关也要还给朝廷,织造也能跟南蛮谈延期之事,引南蛮掏出银子来。”
李煦了然地点头:“总之……皇上要的就是银子,现成的银子。”
雍正四年年末,“倒了盐商,饱了雍正”一说也传遍江南。接近二百家大小盐商,刮出来不到四千万两银子,这跟李肆那一世的乾隆时代完全没法比。但对雍正来说,一下到手接近两年的国入,还解决掉了江南一桩隐患,算是一举多得。
跟收获相比,失去的也触目惊心,至少江南盐业已难握在朝廷手里。为此雍正作了最大努力,希望亡羊补牢。他一面拔起另一波内务府皇商,借新的盐引制接手盐务,一面也通过李煦,向南面传递一个信号:江南盐业,朕让了出来,但你们也不能吃相太难看,总得给朕留点,大家和气生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