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际盛羞惭道:“宪台洞烛明鉴,小人这点学识,在宪台这皓月下,不过是米粒之光。”
李绂挥手道:“既是一直在看《中流》,见识也非俗人能比,你说得对,朝廷是在传着和议的风声,本宪忧恼的是,为了这和议,江南会乱到何处,本宪到底要担何责。”
诸葛际盛眼瞳放光,压低声音道:“宪台为何先思责呢?两位大帅,一位制台在前,宪台不想着推责,难道还要在这三位手中夺责!?”
李绂一愣,此时才感觉这个诸葛,似乎真有点料。
“宪台若是能推尽眼下的责,他日江南,该是越乱越好,到那时……”
诸葛际盛这么一说,李绂已是心中透亮,赶紧止住,嘴角却已扬起一丝浅笑。
苏州,江南经略行辕,马尔赛对年羹尧咆哮道:“别以为我马尔赛好欺瞒,金山卫的枪炮声,全是朝天放的!那白道隆,该死!你之前建松江大营,为何没将此人办了!?”
年羹尧摊手:“经略啊,我也是被那白道隆气得不轻,可他不止是杭州旗营建制,还身兼金山卫镇守之职,这是绿营专职,按皇上的分派,归李卫统管,我对白道隆也莫之奈何。”
马尔赛七窍生烟,“那李卫说了,白道隆是杭州副都统,他也管不着,就你这个杭州将军能管!”
年羹尧呵呵笑道:“经略,这真怪不着我跟李卫,咱们在江南平权,谁也不敢伸手管对方的事,否则可是犯了朝廷经制。”
马尔赛无言以对,年羹尧这话其实还在提醒自己,他来江南,只管打仗,管不到金山卫。金山卫是很特殊的军镇,军民事都涉,这白道隆的职务又跨旗汉,根本就是个怪胎。
龙门的南蛮已占了奉贤,占了南桥,还向北一路推到了黄浦江边。可在西面,白道隆的金山卫守得稳稳的。他马尔赛可以弹劾白道隆畏敌怯敌甚至通敌,但却不能否认这样的事实。而真要弹劾,他到底是来打南蛮的,还是来跟江南地头蛇打嘴仗的?
“为稳妥计,新的松江大营,就该以南汇和黄浦江为界,以水困敌。”
年羹尧不痛不痒地献了一策,然后扬长而去。
“水!?你一个,李卫一个,还有江南的各路官员,怕都是抱着浑水摸鱼的心思吧!?”
马尔赛满腔怒意,他根本就没意识到,真正想要在江南浑水摸鱼的,是南北两位早就定下和议之策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