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满面红光:“万岁爷开恩,普免钱粮!之前已经减了丁银,现在漕赋也是大减啊,大家知道减多少吗?咱们太仓,减四成!”
村人大喜,纷纷起身朝北遥拜,口称万岁爷圣明,直到那汉子提醒说万岁爷龙椅在南面,这才改了方向。
“这还没完呢!万岁爷还颁了《江南国是诏》,过几日就要贴到咱们村里来,我先给大家说说。未来五年内,朝廷要让咱们江南人的税赋减到大清时的一半,每乡每镇都要建学校,读书都不要钱!孤寡老弱都有扶助……”
汉子说了一大通,都是村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不止减赋办学,扶恤孤弱,镇里的官府还要帮着指导田产,指点买卖,让村人欢欣鼓舞。
这是以汤右曾为首的政事堂在江南推动的人心工程,眼下江南农人苦于漕赋,这事不仅要挖根子,也要补皮面。
康熙老儿当年搞什么永不加赋的文字游戏,英华朝廷虽不屑此举,但为了稳定江南人心,也不得不把节操的下限调低。减漕赋是必然,但银子却还得从江南出,国家预算暂时出不了这笔银子。从哪里出呢?就从商人身上出。
减漕赋的同时,对以前一刀切掉的厘金作了重新整理,选出一些零散的坐税项目,比如什么车船税一类的杂税,以府县商税的途径收拢到江南行营,同时江南粮商也要出点血,再由江南行营买粮,将大约一百五十万两的漕赋缺口补足。这里面既涉及旧税复燃,又涉及官府直接插手商业,只能是过渡政策,等以后各府县地方税起来后再进行调整。
而《江南国是诏》则是更大一桩皮面工程,由李肆在江南颁诏,给江南人许下承诺,强调国家对江南的重视,同时展现民生规划,这是画大饼。诏书里还细致谈及了《皇英君宪》,更多针对江南读书人和工商阶层,乡间农人暂时可搞不懂。
更多的措施,也非一般农人感兴趣,那就是恩科制举以及每年常科的设置,以及在江南以府院入手,搭建东西院体系的举措。
这么一套人心工程搞下来,大多数农人和士绅工商都心中安稳了。当然,江南数千乡镇,四五千万人,春风抚林,并不一定惠及每株小草。
“还有人说了,朝廷正在考虑还都江南呢,咱们江南人很快就能靠着万岁爷过日子了!”
那汉子说得额头生烟,再说到另一个好消息时,村人的笑容开始有些勉强了。
“朝廷还要大办什么医院,许三,你家虎子不是病了吗?到时镇里起码有六七个郎中,再不得让那张九麻子糊弄人……”
先不说张九麻子就在角落的宴席里海吃,许三就已冷了脸,“是啊,等朝廷建好什么医院,我儿子的坟头也长了三尺杂草了。”
张九麻子掐着嗓子也回嘴道:“郎中多就好?欺咱们不懂,诊金收得天贵,谁瞧得起病!?”
“减赋是好,可粮价还是那么低,咱们日子还是好不起来……”
“之前大英入江南时,不也是说马上就有好日子过了么,怎么现在又变成五年了?五年后是不是还要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