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现有的《禁毒令》那样,只禁国内产销呢,还是扩于外,还要禁运呢?是只禁本国商人呢,还是要禁他国涉足鸦片呢?”
这一问是澄清现实和理想,几乎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要禁运是不可能的,如之前萧胜所说,南洋来往商船十数万,海路不可能查禁。如果专设海上缉查力量,以南洋的辽阔海域,加之音讯多日才能来回,缉查之人被鸦片商人收买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而要禁他国产销鸦片,对付朝鲜、日本这样的国家,还可以强势逼压,可要欧罗巴诸国也禁,过于儿戏。
李肆叹道:“所以啊,鸦片一事,要立于现实。”
从感情上讲,大家都恨不得马上禁绝鸦片,可在座都是谋国之人,自然不能以感情替代国政运作。
宋既道:“有所舍,才能有所得,既不可能彻底禁绝,就得考虑怎么兴利扬害,以求国家在鸦片一事上能作到义利一体。”
众人咳嗽的咳嗽,抽气的抽气,还“兴利扬害”?
宋既沉声道:“此害既不可免,就得护住我英华的根本大义!那就是不害国人!至于他国,早年广东地价猛增,乃沉积银钱所害,为消此害,我们都兴兵交趾,在此大义下,祸害朝鲜又算什么?若是能免我国人受鸦片之害,别说朝鲜,将鸦片导入满清都是义举!”
堂上顿时轰然,祸水外引这道理大家都明白,可不仅限于朝鲜,还要将鸦片导入满清,这让很多人,特别是汤右曾义愤填膺,满清治下也是华夏子民啊!
萧胜不以为然地道:“鸦片一剂至少一钱银子,寻常民人能吃得起?朝鲜人也是两班贵族痴迷,我看让满清那帮吃铁杆庄稼的都抽鸦片,反而是弱敌之策!”
李肆摸鼻子,心说萧老大可是未卜先知啊,你怎么知道另一个时空里,百年后满清鸦片鬼是以官员、绿营和八旗兵为主?
汤右曾叹气,其他人原本也心有不忍,可这么一说,也都松了心结。
堤坝是一步步垮塌的,不经意间,众人的心防已退了一大步。
要彻底禁绝,结果就是让他国插手,既然禁绝不了,那就先保住本国,让鸦片去祸害他国,众人在这一点上取得了共识。
这一步踏出去,就意味着英华必须正视鸦片产业,下一个问题就来了,英华难道要坐视鸦片产业滋长?禁不了,也得限制,而要限制,就得伸手。要怎么伸手,才能避免国家大义受损,同时又能最大限度抑制鸦片产业呢?
众人沉默许久,一个声音响起:“这还不简单?扶起几家公司去干这事!让它们去打压零散户和洋人,朝廷不仅可以在大面上管控鸦片的流向,还可以在它们身上抽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