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今日,洪流依旧无边无际,论人的话,怕不止二三十万之数,等见着这洪流的尾巴,总数恐怕不下三五十万。姚知津心口凉比寒冰。完了,大清真完了,仅仅只是徐州一路,就有三五十万,传言南蛮六路北伐,加在一起,二三百万……这是什么概念!?旗人总数都没这么多!
于是到了今日,姚知津的死战之心就只剩下一丝了。力抗强敌,不屈而死,这是壮烈,可眼前这是强敌吗?这是泰山压顶!他的打算就是螳臂当车,史书上能留下的就是不自量力的嘲笑而已。
再被僚属们这一鼓噪,看向城下聚着的无数民人,眼色都很不对劲,姚知津艰辛地吞着唾沫,他很明白,这些僚属也是被逼着来的,他若还要压着民人与这洪流为敌,自己就要先被民人碾碎。
城外城中两面逼压,姚知津心中的节气轰然崩溃,他闭眼拂袖:“罢了……”
铿锵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姚知津面北而拜,横剑就要自刎,却被僚属们一把抱住。
“府尊使不得!”
“明公勿弃一城百姓!”
僚属们七嘴八舌喊着,师爷更直接道:“徐州一城能得什么处置,还要府尊向南面朝廷交代啊!”
听懂了师爷的意思,心中已无堤坝的姚知津骤然恍悟,没错没错,我是汉军旗人,我还有可能在南面保得性命,甚至求得富贵。
“开城、请降!”
姚知津满脸泪痕,中气十足地呼喝道。
三月七日,被晾了两日的徐州降了,可在英华史料中,徐州是三月十日光复的,这偏差是怎么来的呢?
事情是这样的,姚知津带着僚属们剪了辫子,摘了冬帽,光着脑袋,高举请降白旗出城,在城外子房山下的一座茶铺里,拜见了这两日一直守着他们的那支红衣小部队的官长。
“我只奉令压制徐州,确保大队行军安全,无权接受你们的请降。”
一个红衣骑尉郁郁不乐地这么说着,看起来他对自己这桩差事也很不满。
“谁有权受降?我也在等着呢,该不会太久,按照远近原则,估计也是安徽哪府的接收你们。若想得从宽处置,就安生等着,尽量让城中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