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恭看到烛光下的翁同龢面泛红光,但是联想到潘祖萌所说过的话,他心中不禁的有些犯冷。他虽然是翁同龢的门生,但是相比之下他却更加钦佩潘祖萌,也唯有潘祖萌活着的时候才可以拿得住翁同龢,现在潘祖萌却已经去世多年了……
听了翁同龢的话后,王伯恭和张謇之外的所有人都笑说了一通,认为这是整顿李鸿章最好的机会,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王伯恭和张謇有些异常,两个人的心都沉入了冰坛之中……
确实如翁同龢所说的那样,这些人的力量确实不小,到了四月九日这天,年轻的光绪皇帝一下子就接到了七八个主战的折子,批评总理衙门因循不前,北洋疲玩畏缩,将矛头直接对准李鸿章和刚封的庆亲王奕匡。光绪皇帝连这张奏折还都没有看完,翰林院代递的曾广钧的折子也上来了,主张据守朝鲜歼灭日本,语气甚是豪壮。
四月九日这一天的事情,李鸿章直到十一日的时候才知道,不过那也是在他将撤回汪凤藻与日本决裂的电报发出之后的事情了。不过当在听到这件事后,北洋核心人物心中都不禁想到:“没有想到翁常熟来得这么快!”
李鸿章更是怒极而笑,翁同龢的这点把戏真的被谭延闿说中了,不过这也是在情理之中,他心中更加得意的便是这一次他已经给翁同龢准备好了一道“大餐”,心中只希望他能够吃得下去才好——只要翁同龢肯吞下这张单子,那后面的事情就都好办了,就算他李鸿章真的有什么不测,翁同龢也将会面对储秀宫那位老太婆的怒火,至于是死还是罢官回乡,这就不劳他李鸿章来操心了!
由于在李鸿章的幕府中,李鸿章对谭延闿也秉持着自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政策,除了特别核心的会议之外,李鸿章对他非常不错,任何所得到的消息都没有对他隐瞒,也非常重视他的意见,所以翁同龢的举动他也非常清楚。
不过当十数年之后,谭延闿与张謇交情甚厚谈到那场战争和翁同龢的时候,他在得知翁同龢那句“吾正欲试其良楛,以为整顿地也!”他的心中不禁的有些犯冷——在满口仁义道德的标榜之下,翁同龢的真正目的却是为了整治政治上的对手,惨白的事实让他心中再也没有当初“陷害”翁同龢而感到后悔,甚至还有些庆幸,不过那个时候已经物是人非,就连翁同龢与李鸿章也作古多年了。两个老冤家敌对一辈子,中间伴随他们的居然是国家民族大义,以此为赌注进行政治游戏,这种危险的游戏还要进行到什么时候?!
第六十一章 热闹
“……陷常熟于险境之中实乃孩儿无奈之举,然北洋虽强依旧是一地之力而对日本全国之力,高下之分立判,常熟枉顾君恩欲以行险,则大清危矣……北洋兵备疲弱,万不是日本之敌,日本与西洋众列强不同,所求者不仅是赔款,重在割地之上……儿今在北洋倾力鼓动合肥竭力而战,不敢设想合肥侥幸而胜,只求日和与日人合议之时能够削日人之气焰,割地也罢、赔款也罢,皆控制在一个大清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非此之举,北洋不战而败,则日人虎狼之心必大涨,则我中华危矣……”
这是谭延闿写给父亲谭钟麟的信件,他觉得现在给李鸿章出招设套陷害翁同龢,无论结局如何,翁同龢肯定是完了,这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而已。老头子终究是翁同龢的至交,尽管老头子心中并不看重翁同龢,但是他也有必要给谭钟麟解释一番。
“……以常熟现今做为来看,主战不过是进逼合肥耳,父亲写信为合肥劝和,儿心中窃以为招致常熟心中怨恨,殊不知储秀宫传信至合肥曰:‘战’……儿已致电抵羊纺织厂,已经备好十万两银子,父亲当以个人捐五万两于太后,五万两于北洋,以示忠君、爱国……儿首次置身于此等大事之中,才感往日少听父亲教诲,然事件紧急已无后退之路,心中甚是念及父亲教导,每日战战兢兢恐误国……至今望信心切,男谨禀。”
身入局中,谭延闿意识到历史上的甲午战争是如此的复杂多变,战争不过才刚刚进入进程,国内政局已经混杂不堪,各路“英雄豪杰”睁大了双眼注视着北洋,在给老头子的家信之中,他心中热切的期盼能够得到老头子的指点,这种感觉并不是假的。“书到用时方恨少”,尽管以前谭延闿已经对老头子传授给他政治斗争经验非常用心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想出给翁同龢设套的方案,但是现在他真的非常热切希望能够得到老头子的现场指导。
这也是谭延闿第一次亲身介入到国家顶级博弈局中,以前给张之洞报信那些的和这次加入李鸿章幕府策划中日冲突相比都算不得什么了。只有置身局中才会发现很多以前不为人知的秘密,老头子在收集政坛内幕上也算是不遗余力了,不过他也只是比外人多知道一些,更深层次的是他凭借手中的资料进行推断,最多这种推断能力不是一般人所能够达到的,但是这一次谭延闿亲自参与其中,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看到北洋系统是如何应对,这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由于谭延闿刚刚加入李鸿章幕府不久,对于北洋系统内部如何运作还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就他所接触到的北洋,无疑是相当有效率的,从一个侧面也反应出了北洋系统的强大。在前生的记忆中,后世对北洋的理解基本上是从清政府完结开始的,由袁大头和他的部下们开创的北洋,但是谭延闿不得不承认袁大头和他的部下只是将北洋的力量拓展到了全国,若是现在北洋训练新式陆军的话,其实力将会全面超过袁大头的北洋——此时北洋的力量非常的内敛,尽管它无论内外都充满了矛盾和危机,但是它却是非常强大。
“怪不得这么多人要对老李喊打喊杀的,这家伙的家底也太厚实了,军队就在天津离北京这么近,想那些满人也不光是为了眼红银子,恐怕李鸿章要是造反的话,至少把北京一窝端还是不会有太高难度的……”谭延闿一边在李鸿章幕府中做事,一边也四处到其他文职班房中坐坐,也是想更身入的了解北洋内部的情况,这种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遇到的。
想想记忆中戊戌政变,谭延闿觉得维新党将希望寄托在大头同学所训练的新军上面,他就微微苦笑地摇摇头,自己如果是李鸿章该多好,直接将北京的满清贵族一锅端也省得自己劳心费力最终还挂个汉奸的骂名了,可惜就算用脚趾豆想想李鸿章也不会反叛,在这点上倒是和他的老师曾国藩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