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这附近还有没有隐藏的太平军兵马。
可让谢安不解的是,此番太平军却主动暴露了主力军队,尽管数万太平军主力军队听上去确实是声势浩大,反过来说,似这种主动暴露底牌的昏招,却是极其不智的。
撇开陈蓦等不安定因素不提,谢安怕太平军么?不怕!因为他手底下有八万大梁军,就算太平军兵力多达传言中的十五万,谢安也不怕,要知道大梁军那可是大周的正规军,训练有素、兵甲齐备,而太平军呢?不过是一支民间的反叛军队罢了,无论是训练度还是装备,都无法与大梁军相提并论,虽说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但不见得就能稳操胜券。
啊,谢安不怕太平军,他怕的是躲藏在民间,潜伏在江南各地的太平军,就好比是一位打猎数十年的猎户,在白昼间,他赤手空拳都能打死一群凶恶的山狼,可当他行走在深夜的山林中时,他依然会感到紧张,甚至是恐惧,因为他根本无法断定,在那漆黑的夜幕下,何时会扑出来几头凶残的野狼,用尖锐的獠牙将他的身体撕裂,哪怕那些狼在白昼间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人的恐惧,大多来自于个人的妄想,来自于对认识中某个可怕的事物的漫长等待。
就好比刑场等待处决的人犯,他害怕的真的是死亡么?
或许有人会觉得,是人都会害怕死亡,但是仔细想想,真的是那么一回事么?
人死后,当意识脱离肉体,消散于世间,本身的存在也就消失了,你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自己是[死]了,因为你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了,那你又害怕什么?
更准确地说,那时已不存在的你,又用什么来感知害怕?
事实上,死并不可怕,而人之所以会对此感到恐惧,那是人本身对死的妄想。
如果一个人不是亲眼瞧见过他人死亡,那他就不会感到害怕,因为他的认识中并没有[死]这个概念;但如果他亲看见过人死去的那一刻,那么他的认识中就会出现死这个概念,继而,他也就会对此感到害怕,感到恐惧。
当身背后侩子手举起砍刀的那一瞬间,无疑是人犯感到最恐惧的时候,可是这时候人犯为何感到极度的恐惧?退一步说,那大刀还未真正落到他脖子上,而进一步说,一旦大刀落下,他作为人的意识消亡,根本不会再有任何的感觉。
既然如此,他又为何会产生恐惧?
道理很简单,让他产生恐惧这个情绪的,事实上是他本身的认知中对于[死]的概念,而真正让他体会到恐惧的,却并非是[死]的那一瞬间,而是在等待[死]来临的那一刻,即不知何时才会终结的等待过程。
而太平军给谢安的感觉亦是如此,从金陵到鄱阳湖口,谢安一路上提心吊胆,因为他不敢保证何时太平军会像深夜山林中的凶狼那样,突然窜出来咬他一口。
而如今当这头狼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心中的恐惧却反而消散了,而这,恰恰就是谢安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谢安的二夫人长孙湘雨是极其擅长用兵的大家,在她教授谢安兵法的过程中,在二人对着沙盘演习的过程中,长孙湘雨永远会留有一支兵力,这支兵力那个女人一百局中恐怕也不会动用几次,但是给谢安造成的压力,却要远远超过她手中调度的那几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