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辉知道保甲法被废和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尽管王安石不说,但也透露出了极大的不满,不过形势比人强,就是王安石自己也经不住保甲法所带来的危害,王静辉给他的那些材料当中没有少将保甲法的危害的,那些真实的事例就是王安石自己看了也会心动,难怪朝廷当中对保甲法的意见会这么多。
“大宋禁军数量几近九十万之多,再加上几十万厢军,相公认为大宋真的就需要这么多的军队么?凭借这么多的军队还无法阻止敌人的威胁的话,那保甲法也是应当实行的,可是以在下看来,先生只要能够将这百万禁军整顿好,便足以平灭辽国恢复燕云十六州了,何苦再让百姓受苦?是以在下认为保甲法应废!”王静辉说道。
这是王静辉第一次面对王安石正面批评新法不当,在他看来大宋的常备禁军已经有百万之多,他玩命的削减厢军,几年下来还有几十万之多,这么多的军队只要能够练成精兵,足够国家防御和进攻所需了,根本没有必要给老百姓附加如此重担去实行什么保甲法,这完全是画蛇添足,纯粹的害民之举——当年韩琦征调西北百姓练兵,那是大宋在西北受到西夏严峻挑战之下的无奈之举,韩琦几乎让西北变成了一座大军营,就是想摆出几十万军队吓阻西夏不要轻举妄动,当时司马光虽然弹劾韩琦,但责言并不重,就是因为敌人的刀已经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了。现在王安石的保甲法比当初韩琦的政策还要过分,并且还是在灭夏之后才实行的,这就更加显得无用了。
王安石听了后,尽管心中并不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认王静辉所说的是事实,毕竟几年来王静辉一直在左右着大宋重大军事决策,并且每一次都会获得极大的成功,是大宋灭夏第一功臣,不过是因为这个“驸马都尉”的头衔所限制无法获得自己应有的荣誉和军功罢了。虽然驸马常把‘自己不通军事’挂在口前,但大宋君臣有哪个会真信,在重大军事决策的时候,仍然会忍不住召见驸马以备参议——至少在军事上,尽管王安石不愿意承认,但他在内心中自问是无法和王静辉相比的!
王静辉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重了,便又补充的说道:“在下也认为百姓应该有一定的时间来参加军事训练,但是训练的时间却没有必要安排的如此长,并且还要注意错开农忙时节,否则耽误农时会让百姓一家都陷入生活困苦的境地。当然以大宋目前的兵力而言,在下以为对军制上的改革除了要革除原本‘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弊病之外,也同时要加紧训练精兵,并且还要裁汰厢军,甚至是一部分禁军——毕竟每年朝廷用来养军的军费实在是高昂的很,在平时不发生战争的情况下到没有什么,一旦发生战争,军费暴涨则不利于长久。”
王安石见王静辉缓了口,心中也没有太过在意刚才王静辉批评他关于保甲法缺失的话,毕竟保甲法的缺点和危害已经摆在那里,况且保甲法已经废除,多争论这些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某已经做置将练兵和减兵之法,不过中间还有很多问题,况且北方辽国还虎视眈眈,纵然无险也不可大意,便一直搁置下来。”王安石慢慢说道。自从保甲法被废之后,他的威信也遭到了很大的打击,要不是提出全国裁并州县的举措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他实在是难以迈过这个坎。后面关于军制改革的方案其实早已拟定完毕,但却因为保甲法一事而束之高阁,他原本想等过段时间再来推行此法,看来王静辉比他还要着急啊!
王静辉当然比他还急,毕竟他曾答应过皇帝赵顼要在一定时间内积蓄力量反击辽国,以便极快夺回燕云十六州。这不是一个单纯的赌注,王静辉也开始慢慢放弃原本灭掉辽国的想法,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对辽国就心慈手软,燕云十六州是大宋必须要得到手的——那里几乎囊括了所有北方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军事要塞,当年若不是不要脸的石敬塘将燕云之地割让给辽国自己当儿皇帝,中原华夏文明怎么会在长达四五百年之中一直被游牧民族所压着打,至少也不会被灭国。
第三百七十一章 军制改革
在王静辉看来,王安石自从竖起了他的“为国理财”作为变法大旗本身就是个失误,有着庆历新政的帽子不用而另立山头,自然是与范仲淹领导的变法有所区别,并且也不愿意重蹈庆历新政的虎头蛇尾。不过这在他看来完全是个错误的出发路线——当年庆历新政的头领诸如韩琦、富弼、欧阳修现在还都活着,而庆历年间入仕的官员到现在都已经成长为高级官员,只要王安石肯打出庆历新政的名头,那一定在感情上先获得这些人的支持;再说现在的皇帝赵顼绝对不是仁宗可比的,仁宗宽厚,但有些滥了,而神宗赵顼不仅秉承了宋朝皇帝的宽厚血统,更重要的是他的决心要比仁宗坚定的多。
不过现在王静辉也不可能劝王安石改换门庭重新竖立“庆历新政”为自己的招牌,而《答手诏条陈十事》也不能替代现在的“为国理财”。王安石在感情上也不能够接受这样的建议——说起来王静辉在这方面有些看王安石不起,以王安石的智商绝对不会看不出来借“庆历新政”的名头来推进自己改革的方法,但王安石愣是摆着不用而抛出“为国理财”,难道他就不知道“君子耻于利”?!这显然不可能,唯一的解释便是王安石想要将这次变法打上自己强烈的个人印记了。
名留青史的事情就是对王静辉也是一个绝大的诱惑,不过他却知道以正面留名青史的机会虽然多,但多半身后事是非常凄凉的,他也犯不着为此冒这么大的风险。说起来他只是一个俗人,他喜欢金钱、喜欢美食,心目中的老婆也是蜀国公主那样的,现在他什么都得到了,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只想过着平和的生活了断一生,反观这个时代中,大宋能人辈出,这留名青史的任务就交给王安石、苏轼等人完成去好了,他是一点风险也不愿意冒得,否则他自己就站出来主持变法了。
王安石现在变法除了这么大的问题,已经到了一个关键时刻,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灭夏战争完胜的机会,转换战场来转移政治对手对他经济方面过多的专注,从而缓解自己的压力。可要命的是王静辉给王安石的压力太大了,以至于保甲法被废后,王安石的其他军制改革法案居然还要等等再看。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让王静辉自己本人都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随即一想便已经明了其中缘故——当年王安石进行军制改革那是有王韶夺熙河之役的胜利作为后盾,那个时候在宋朝武将中还没有那个人的功勋能够比得上王韶,有这张王牌在手自然是军制改革的开路利器;而现在王韶开熙河的功绩在大宋灭夏看来就算不得什么了,种谔、杨崇岳、甚至是化名王顺的冰封功勋都不下于王韶,王安石与这些名将的交情显然很有问题,在这方面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先生变法到此已经处在一个转折点上,因为变法触动各方利益实在是太多,所以招致的反对意见也格外大。以在下之见不若转换战场,将最近的变法任务放在军制改革上。”王静辉转而对王安石说道:“军制改革乃是国之根本,虽然触及他人利益比较小,但各方插手其中的人也不算少了,至少太皇太后、太后等皇亲国戚都有家人在军中做事,前段时间市易司吕嘉问得罪宦官,这也就等于得罪了曹后和高后,两家外戚在军中必定不愿与相公合作。”
可以说王静辉是王安石不敢启用军制改革最大的障碍,这个人手中无权但影响力却让王安石颇为忌惮,现在这个最大的障碍居然“怂恿”他去进行军制改革,这对王安石来说不能不算是个绝大的好消息,王安石心情也好了许多,便笑着说道:“后父向经从来就‘影占行人’、因推行免行新法,依条例收入,向经曾来文交涉,没有被理睬。又如曹佾(曹老太太的弟弟)赊买人家树木不给钱,反而由内臣用假姓名告状,诬告市易司,这些事情后族做得还少么?!只要与国有利,即便后族干涉也不用担心,毕竟现在是大宋朝而不是汉朝吕后当权!”
王静辉点点头,王安石的胆大他可是深有体会,若不是自己苦心经营多年,根本拿王安石没有什么办法。自己虽然对皇室还多少有些畏惧,但在王安石可不害怕这些皇亲国戚,在历史上至少他在相位的时候可是对曹后和向后从来不给面子的,神宗的态度也是异常坚决,这也给了王安石一定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