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岛胜重倒是不像其他的家臣那般怕他,他低声呵呵一笑,道:“主上,这些明国人固然是好大的面子,却也是好大的银子啊!”
“宗氏和波多氏传来的消息,那船队足足由二十几艘山一样巨大的船舰和几艘城池一样,比前者更大的船只!这些船,都比立花家的铁甲舰还要大一倍以上!能用得起这样的船只,又怎么会是一般的明国商人,更何况,他们还有明朝水师的护航!根据我的猜测,他们不但是大明朝那所谓的官商,更是最最顶级的官商。自从主公雄才,咱们五岛氏占据肥前以来,见到了那么多的明国商人,又有哪个是有水师护航的?”
“这样的一支船队的到来,想想就知道能为咱们五岛氏带来多大的利益!抛开这一切不说,如果能够和他们拉上关系,咱们说不定也可以买到立花家的那些精锐武器和铠甲。”他看着五岛存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立花家不就是仗着和明国的贵人有来往么,把我们五岛氏压的死死的喘不过气来,如果咱们也能获得同等的机会,那么,又怎么会怕他们?”
“就算是把这些都抛开!这支舰队也值得我们来迎接,就因为那个人!”
“是啊!那个人!”五岛存玄抖了抖酷似大明朝最下等妓寨里面娼妓由于镜子透明度不高而画歪了的眉毛,张口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此等雅极之词,当真不知是何等样人才能做出来,真的很期待啊!”
五岛清池冷哼一声:“说不定是欺世盗名之辈罢了,我听说他因为害怕科举落第而做了武将,说不得那词便是抄的别人的。”
话语中,充满了年轻人对优秀同龄人的不屑和深藏其中的嫉妒和自卑。
五岛胜重呵呵一笑,并未反驳。五岛存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宠溺和宽容。
大船越来越近,有引导的小船凑上去,几乎要被大船带起的风浪掀翻,在小船的引导下,巨舰终于缓缓靠在了栈桥上,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整齐响亮的到吸凉气儿的声音——波多氏和宗氏的人没有说谎,原来真的有这么巨大的船舰,真的是像山和城池一样啊!
他们回头看看五岛氏的山城,感觉似乎还真是眼前这巨舰更大一些。
那山一样巨大的船舰上探出了长长的,像是桥梁一般的巨大木板搭在了地上,然后便是马蹄声传了出来,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船上竟然是奔下来数十名骑兵,这些骑兵是如此的英武,身上穿着闪亮的板甲和披风,手中拿着长长的斩马刀,就连他们的战马背上,都是披着厚厚的甲胄!
所有人又是一声整齐响亮的惊呼,在船上养骑兵?不过想想这大船的体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数十名龙枪骑兵簇拥着连子宁狂奔而下,围观的人纷纷避让,连子宁猛地一勒缰,战马希律律的一声嘶鸣,便是骤然停下,马蹄铁和青石板相激,蹿出一溜儿闪亮的火星。
在他身后,龙枪骑兵们也是齐齐勒缰,成一个本月形,将他簇拥在最前面!
连子宁缓缓看去,忍不住心中激荡。
岸上的人群怕不得有个几千人之多,都是来看热闹的,毕竟大明朝的船队常见,但是如此规模的船队,如此巨大的战舰,却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连子宁在人群中看到了穿着破衣烂衫,脸上挂着谦卑的笑的扶桑平民,看到了穿着绫罗绸缎,涂黑了牙齿和眉毛,身边带着护卫武士的扶桑商贾,看到了怀里抱着剑,踩着木屐,梳着冲天辫一脸桀骜的扶桑浪人,看到了大明衣冠,甚至看到了红头发的荷兰人和碧眼雪肤的弗朗机人,波多氏和宗氏的信使已经把这支大明船队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肥前,山一样巨大的大舰,就算是在海面上只怕也能和五岛山城中最高的天守阁平齐。
这些人的后面,是码头宽敞的空地和面积广阔的平民区,再往远处看,则是高耸的肥前石山和石山上那屹然耸立的庞大山城,他的视线穿过了这里,似乎看到了更遥远的前方。那里是立花家,是四国,是本州岛,是整个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