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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这是什么评价?刺史大人可是进士出身的,他的话,还能有个跑?

以李曦和柳家的关系,以柳博老儿在刺史衙门的地位,再以李曦的才华和刺史大人对他的欣赏,要想获得一个入京赶考的名额,怕不是太难的事情,到那个时候,他纵是高中也并不是什么出奇的事儿……自己一个小小县衙的笔掾小吏,还有什么可折腾的?

虽说真到了三十年后,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没了呢,但到时候昉儿却是肯定会在的,而想想自从大哥走后的这些年,自己似乎对这个幼孤的侄儿确实不是太好,如果李曦一旦怀恨在心,将来的板子却是要落到昉儿身上了呀!

一想到这个,以前的那些心思,不知怎么就渐渐地淡了。

什么花钱给昉儿买个大名啦,撺掇着让柳家悔了跟李曦的亲事啦,还有到时候可以找机会到柳家给昉儿去提亲,以期借着柳家柳博老儿的势,看能不能让自己在老病不堪之前,混个入流的小官儿啦……现在想来,直是觉得如笑话一般。

因此昨日回家之后,他就责令李昉给那个益州请来的人结了工钱,打发他走了,然后,今天一大早他又十年来第一次破天荒的主动来到了老三的府上——既然要修好,那就往最好处办,大不了自己的老脸让他吐几口,总还是能给昉儿留个处身的余地的。

而一直以来,李肱最大的心愿就是这个李氏家族能够团结起来,当年大哥在时挑着大梁,他处事一向公正,且为人也有魄力,那大家自然没话说,简直三家如同一家一样。

但是自从大哥走后,二哥很是不像话,偏偏自己是个做弟弟的,他再不正,自己也只有生闷气的份儿,压根儿也管不了,这股子不满一直憋到昨天去柳府拜寿呈礼单的时候,他终于爆发了出来,干脆的就下了狠心,自此便跟二哥家断了也就罢了,自家有财,李曦有才,若是如此,也未必就不是一户大门第。

但即便下了狠心,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惋惜的,而就在这时候,二哥却突然主动登门,说是想让他帮忙给做个东道,自己要借他几杯酒遮脸,给李曦大侄子陪个罪。

李肱一听这个,便立时的又心动了,如能这般,三家重新归为一家,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至于让他做东道李肱赔罪……他别的没有,钱倒是从来都不疼惜的,何况是为了这等有利家族百年大计的好事儿?

于是,这场酒宴就这么定下了,且名之曰家宴。

在把李曦叫来之前,两人还合计了很久,他们当然知道李曦这个家伙是很有些脾气的,因此李肱不但叮嘱李昉一定要沉住气,更是委婉地跟李朌也提了几句。很显然,李朌作为李服的二弟,在李服去世之后,得到的照顾最多,还得以荫授了一个县衙笔掾吏的位子,但是他却冷落了李服的儿子李曦十几年,最近行事更是很有些欺压的意思,这让人家李曦心里怎能没气?有气,就让他发泄出来,发泄完了,大家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嘛!

所以在此之前,李朌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受气的准备的,而李昉虽然心里仍是不乐意的很,却无奈胳膊拧不过大腿,也是默默地答应了,只说到时候不管李曦说什么,他只不做声任他数落任他骂就是了。

所以,有了这么些个铺垫,李曦在堂外看见他们父子俩迎出来时说的那句话,也就算不得意外了。

当下李朌闻言搓搓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脸上照旧挂着笑意。李昉虽然心中不忿,张口就想给李曦顶回去,但是看见自己老爹那样子,他顿时又把气都憋回肚子里去,只是微微扭开脸,不愿意看李曦。李早却是抢着跑了过来问候,他本来就看着那爷儿俩不顺眼,当然不愿意跟他们站在一边。

这时候李曦弹弹衣袖,又笑着在李早肩上拍了拍,扭头对李肱道:“三叔,我家里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言罢转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