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里自然不免带了些轻蔑的意思,自然没什么好听的,不几句话的功夫,岑参的脸色就红了起来,偏偏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而且也不是说谎,所以他还只好听着,压根儿就无法反驳。
而这个时候,杨洄的交际手腕自然有了用武之地,便借着这个机会发挥到了十足。他明知听上去好像是在为岑参说话,其实不知不觉间就撩拨得对方说话越发放肆了起来。
“笑话,自以为做得几首歪诗就能谋官了?那这大唐的官儿也未免太容易做了吧?”有人嘻嘻哈哈之间就不屑地道。
这句话一说出来,岑参顿时就更加羞愧得惭惶无地,只是一个劲儿的在那里低着头搓手,让人给挤兑的说不出什么话来。说实在话,即便他心中有万分傲气,眼下却到底是打定了主意来求官的,想管人家手中要位子,这自然的身价就高不上去,即便此时心中有怨气,也有话说,却也压根儿就不敢反驳什么。
来到长安有了一段时间,岑参碰了不知道多少回冷脸,也多少的积攒了一些人情世故。他知道,就这里说着闲话一点儿都不蛋疼的这些人,其实没什么大本事,若想让他们帮着谋官,他们是做不来的,你就算是愿意低声下气的求也没用,他们自己还巴望着赶紧弄个好位子上任去呢,但是你要敢给他们脸子看,他们想坏你的事儿却是很容易的。
而这会子杨洄笑着开解几句,虽说是开解,却是只字不提岑参,只是玩笑两句,便冲王殊彦介绍自己身后的那帮学子,又说起带他们一起过来凑热闹的缘故。
他不肯说自己是被人给拿话逼了来的,便说自己今日里带着岑参去国子学会友,恰好那些学子们听说了自己要和岑参一道儿来参加李适之的宴席,这边请求携带了同来,自己央不住他们请求,这便一起带了来。
听他说到这个,就又有人不屑了,道是,“国子学里的那帮人嘛,我是知道的,当初我也去那里听了几天课,那里多是些巴望着做官,却偏偏没有门道,整天就捧着《易经》在那里乾坎艮震的推测自己的前程,要么就是摇头晃脑的背什么关关雎鸠的……不提也罢!”
那人这个话一说,顿时又是一场哄堂大笑。
不过听到他这个话的,可不只是有一批公子哥儿,此时正自束手束脚不知何处去的国子学学子们还没走远呢,这番话当然也有不少人给听到了耳朵里。
而且,目下仍旧窝在国子学里读书的学子们虽然家里的境况大抵没有那么好,却也都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甚至于身为大唐第一学府里的学生,他们素来是不缺傲气的。
当下里听到这番话,当即就有人忍不住反驳,“阁下既然嘲笑国子学,想必是有大本事的,莫非是连家族余荫也不准备依仗,想靠自己去考个进士回来?”
话说,这话不带一个脏字儿,甚至乍一听还有点恭敬的意思,其实这话里头讽刺的意味,却着实是浓烈的紧。
不得不说,贵胄弟子里面,有才学的是有不少的,精于各种学问的,也大有人在,毕竟能做官做到一品二品的,大抵都是家学渊源。但是很显然,有了恩荫这条通天大道自小就摆在眼前,这贵胄子弟之中不读书的,却也是大有人在。
而能够开口嘲笑人家研究易经做学问,或者是背诵诗经作诗的,显然这肚子里学问大不了。于是,这番话就正正的骂在了脸上——
你骂我们读得腐书,好啊,那你有本事不仗恩荫,给我们考一个进士回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