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稀里哗啦说了一大段忏悔的话,玄宗皇帝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甚好,这些年随着自己的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也不知道,当年的壮志似乎正在逐渐的消磨掉,心中固然还是喜欢一些诤臣的,但是对于这些有眼色会做事情的官员,却是越来越喜欢了起来。
操劳了几十年了,眼看着天下升平路不拾遗,堪称大治矣,若不是李曦这小子突然一份奏章戳中了他的软肋,他还真是准备就渐渐的放下朝政,想要好好地享乐几年了呢。
“你起来吧,你还年轻,犯些错也是常事,只是以后要戒之慎之才是。”
李曦闻言谢恩起身。
这时候,玄宗皇帝才道:“你有才具,这个朕是知道的,而且朕知道,你很愿意为朕分忧,为朝廷解难。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朕一直在考虑该委派你一个什么官职才好。”
说着说着,他起身走下殿陛,一边走一边背起双手,道:“恰好,前些天的时候,李林甫举荐你,说你诗文满长安,年纪轻轻得享大名,定不是凡俗之辈,而且还说,你在蜀州担任主簿时,颇有治名,是一员能吏,据说你还颇有经济理财的本事,朕询问了几位大臣的意见,他们也都并不反对,所以,朕准备派个差事给你,只是不知道,你敢接不敢接?”
李曦闻言心道果然来了,虽然玄宗皇帝是用的询问的口吻,但是显然他并没有打算让李曦接话,因此李曦就继续听下去——
“近些年来,关中人口日繁,粮米消耗弥大,但是关中地形如此,各地想要调派粮米过来,道路殊为不易,加之今年多雨,谷物之价益发高昂,因此长安之内,米粮几乎是一日一价,你既然是经济理财之人,于此事想必也该有所耳闻,唉,每每思及此事,朕常忧愁难寐。如今,朕准备委派你出来负责此事,你意如何?”
李曦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因此闻言只是略略沉吟了片刻,便在玄宗皇帝期待的目光中抬起头来,安静地与他对视着,问:“臣斗胆敢问陛下,长安缺粮已非一日,陛下想必也不是第一天考虑过此事,既然如此,为何不委派朝中其他的诸位大人,反而选择微臣呢?”
李曦这话可谓大胆之极,自古讲究君君臣臣之礼,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而且还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之说,可以说,皇帝既然已经打算好要委派你做某件事了,就算是问问你的意见,你也别太当真了,但是李曦却居然当场反问回去,这可就顿时让玄宗皇帝皱起了眉头。
玄宗皇帝心中微有不快,不过想了想,他还是诚实地道:“没错,此事朕已经考虑好几年了,奈何此事不易为呀,朝中颇有治世之臣,不过朕却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委派了谁去,因此既然李林甫举荐你,说你有经济才能,朕才准备用你一用,怎么,你不乐意?”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突然加重,天子之威顿时布满殿内。
李曦不为所动,只是低了头,想了片刻,又抬起头来,问:“臣曾听说,长安外来之粮,主要是依靠江淮的漕粮,那么,臣敢再问陛下,前年、去年,和今年,江淮地区运抵长安的漕粮各有几何?”
听到李曦非但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居然再次提问,玄宗皇帝心中越发的不悦。要知道,历来可都是只有他责问别人的份儿,可是从来不曾有人敢于这么当面的质问自己。
不过认真地与李曦对视片刻,感知到李曦眼中的那份认真,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怒气压住了,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便回答道:“前年,是四十八万石,去年,是六十一万石,今年,是五十七万石。”
李曦闻言微微颌首,道:“若臣负责解决长安的供给问题,想来定是要以漕运为主了,因此,臣敢再问陛下,许臣何职?允臣何权?又需要臣做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