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去洛阳的,包括六部九寺的主官,以及一些必要的属官和书吏,留下的当然更多,在玄宗驻跸洛阳期间,这些人便由太子李鸿与黄门侍郎、同平章事裴耀卿共同管理,大小事宜,每日一报,紧急之时,则由两人协同相关部寺临机决议。
因为玄宗即位以为,东巡洛阳已经有好几次了,所以诸事都开始渐渐形成了规矩,这个时候要走,也只是按照此前的旧例部署安排而已,倒是没有太多需要议论的。具体的事情,下面各衙门已经开始动手预备了,预计二月初就可以成行,眼下大臣们都到南熏殿来,除了例行的议事规矩之外,也不过就是按部就班的禀告一番。
不大会儿,张九龄便把各衙门自己议定的留守与随圣驾东行的名单说完了,玄宗皇帝听完了觉得没有什么需要说的,便只是关于个别人略作了几处调整,他知道老相公宋璟囿于天寒,去年说是要去洛阳,却一直都还没走,便又特意叮嘱,到时候便让老相公的车驾随在自己的车驾旁一块儿走,宋璟长子宋升就在下面,闻言自然是赶紧出班谢恩。
等到这件事情说完了,玄宗皇帝挑眉往下面众大臣中看了一眼,问:“众卿可还有事?”
张九龄、裴耀卿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目不斜视,气定神闲。
太常卿韦縚扭头在众人身上略略扫了一眼,冲站在众大臣中间的太子宾客崔沔使了个眼色,崔沔当即心领神会,然后便出班站定,道:“启禀陛下,臣有一事。”
玄宗皇帝撇了撇嘴儿,咳嗽一声,放松地靠在龙床的靠背上,慢慢道:“崔爱卿有事,尽管讲来。”
崔沔今年不到四十岁,白面长须,极有风仪,在朝野上下声誉颇佳,出任太子宾客六年以来,尽心尽力的辅佐,堪称是太子李鸿身边极为得用的一个人物。
玄宗皇帝固然不希望太子李鸿的声势太大,但是既然选了他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他也不希望李鸿在朝中的势力太过弱小,所以,平日里在对待诸如朝中的太常卿韦縚,以及他东宫中的一些人物,如太子宾客崔沔等人,玄宗皇帝都是尽可能的明里暗里优待几分。所以,虽然崔沔这个太子宾客手里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但是在朝中的发言权却一直都不低。
此时崔沔闻言朗声道:“臣听闻,江淮转运副使李曦前些日子出京,就在三日之前,他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告而斩正六品上渭南县令钱畅,此堪称是目无王法之极矣,臣以为,陛下当立刻遣有司将其捉拿回京,依律严惩!”
听到这里,朝中众多大臣多是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不置可否。
太府寺卿杨崇礼更是干脆就闭上眼睛在那里打起盹儿来,只是偶尔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一眼满脸期盼地看着玄宗皇帝的韦縚和站在群臣之首的太子李鸿,眼神中满是不屑。
听完了崔沔的话,玄宗皇帝“哦”了一声,道:“这件事,李曦已经有专折递上来了,朕看了一下,虽然李爱卿做事不免莽撞,但是,至少也算得有理有据呀,他是接到那渭南县的县丞更俗的密信,这才火速赶往渭南处置此事的,而且,临行之前他还给刑部、吏部都行了公文知会此事,故而,朕觉得这也算不上是不告而斩吧?”
崔沔闻言还只是一愣,韦縚却是听得心中一凉,心想:莫非这就是陛下对待此事的态度?李曦平白无故的杀了人,陛下也并不准备追究?
当然了,也不能完全说是平白无故,但是至少在杀人之前,李曦并没有握住钱畅的什么罪证嘛!至于他后来所罗列的那些罪状……人都杀了,钱畅又不能站出来为自己辩驳了,在李曦的淫威之下,想要捏造什么证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难道陛下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这边心里这么想着,果然那边崔沔就替他把疑问说出来了,“陛下,据臣所知,直到那李曦下令杀人之前,他手中都并没有什么证据,至于他所说的是渭南县县丞更俗给他送了密信他才过去之事,臣以为语多讹误,不足采信啊!”
又道:“而且,即便是证据确凿,即便那钱畅罪大当斩,李曦也应该在禀告刑部、吏部、大理寺之后,由陛下亲自下旨处斩,他李曦哪里来的权力说杀就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