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苏明轩抬头对上神明的眼睛,这不是他第一次对上去,带给他的感觉却不和之前那似乎要将人吞掉的深渊那般,现在的眼神里,只盛满了复杂,本如深渊般黑而沉寂的神情掺入了其他的东西,浑浊、也平静。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

在记忆中翻阅,最后定格在神明蹲在自己的身前,眼里倒映着倒在血泊中的自己,祂的神情满是复杂,抚过自己脸庞的手无比的轻柔。

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指腹轻轻的蹭着耳背,苏明轩颤动着睫毛,半垂下眼帘,听着神明在他耳边说话。

“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像其他神明一样对待自己培养的眷属。”拉克莱轻声说着,“我想了很久,大概是想明白了。”

苏明轩闭上眼,蹭了蹭拉克莱的手心。

神明笑出声,继续解释着,“我的神格是侵蚀。”

“就像你们人类的灵魂一样,那是神明的根本。”

“世间很难有什么东西是完全纯粹的,他们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他们均为浑浊——但凡事皆有例外,而这例外,就是你和我。”

“邪神的本质是纯粹的邪性,我是,其他的邪神也是,但是我和祂们不同的是,我的神格是侵蚀,就注定了我不会和祂们一样永远都是纯粹的邪性,因为我亲手创造了你,一个刚刚诞生的、完全纯净的灵魂出现了。”

“我在你的灵魂上打上标记,是我的邪性将你侵蚀,你从一个幼小纯净的孩子长大,自然而然的拥有了不同的另一面,你会将惹你生气的信徒打伤然后跑来和我告状,也会将副本里坑害你的玩家们耍得团团转,为了最后的胜利而去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你是我的眷属,我在侵蚀着你的灵魂,你同样在侵蚀着我的神格——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或许从我诞生在这个宇宙起就注定了这么一个过程,也许那个纯净的存在不一定是你,但此时此刻站在我身边的是你,所以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不会再有第二个。”

“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神明与你同在。

这是一个邪神对祂宠爱着的人类所作出的最高的承诺,在拉克莱将苏明轩摆在与祂的神格同等位置的时候,就已经无关于各种过去了。

“所以……”拉克莱将该说的话说完,“莱的回答呢?”

苏明轩长出一口气,抬手覆上拉克莱的手背,再次蹭了下,良久,才启唇说道。

“……好啊。”

还没等神明开心,苏明轩又接着说道,“既然您觉得我是和你同等的存在,那能不能说一下您以前干过的都是什么事呢?”

神明愣住。

青年拉下对方的手,掰着手指细细的数,“先是把我扔进了您的私人副本,害我在红水之泉里溺水没了一条命,莫名其妙的控制我的身体给您讲那些羞耻的祷告词;还有在鬼牌副本的时候,我陷入了黑水之中,您居然骗我多亲了几口空白牌,明明只需要一口就足以打下记号了不是吗?”

“之后在谎言之城的时候更过分,不仅亲我控制我,还直接硬生生的给我戴上了耳钉,还不给我止痛,原本我可是没有耳洞的,明知道我怕疼,还这样对我?”

苏明轩抬眼看向拉克莱,眼里满是狡黠,久违的祭出了他的毒舌,“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神明会是这样的存在,要是被那些用毕生去追寻神秘存在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样呢?神明居然欺负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普通人类,还不择手段的对他动手动脚,又是亲又是咬的,比如在械牌的时候就更加更加过分了呢,明明上一秒还在给我说世界的真实,下一秒就咬我一块肉……唔!”

神明抬手捂上了苏明轩的嘴,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在眼前黑下去的前一秒,苏明轩看见神明脸上明显的懊恼,被捂着的嘴微微勾起了嘴角。

——恼羞成怒了?

等视线恢复的时候,他就被神明的本体圈在怀里了。

将青年从回忆中拉出来思绪的依旧是神明的肢体,小小的触手尖尖滑过他的耳廓,苏明轩一激灵,刚要抬手去捂住耳朵,然后又被圈住了手。

滑溜溜的触感从耳朵上面传过来,苏明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歪着头使劲的避开触手的触摸,可惜他整个人都被固定了,怎么可能逃得开,那耳朵便在黑暗中泛上了红。

等到面前那合起来的触手中不再放光,蹭着他耳朵的触肢一边来了一条,拨弄着他的耳垂,上面挂着的耳钉是之前神明给他戴上的唯一道具[忠诚的依赖],一件没什么用处就是用来宣誓主权的特殊耳钉,一旦戴上了就摘不下来除非将耳朵切掉。

不过神明想要将它们摘下来只是小意思,那两条触手拨弄了一会,等离开苏明轩耳朵的时候,一根卷着一枚耳钉,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着,被触手送进了神格那里。

苏明轩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明明是不能摘下来道具,神明却没有让他感受到一点的疼痛,现在柔软的耳垂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耳洞,等待着下一位住客的到来。

所以……神明是想将耳钉上面的宝石换成祂的神格碎片吗?

青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看着被触手递到了面前的大变样的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