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的过道上,他想了又想,最终艰难地开了头:“我奶奶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是在知道她得了绝症之后,才有了假结婚骗骗她、哄哄她的这个想法——”

这样想来,他好像还从来没有正式地向失忆之后的令狐雪说过这一切来龙去脉。

也不知道小姑娘一个人,没了记忆也人生地不熟,是怎么消化理解的这一切。

他突然心中一痛,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

话一旦开了头,就容易很多。

他终于第一次原原本本把来龙去脉都和她说了清楚。

背上的人紧紧贴着他,两人之间传递着温度。

令狐雪的声音迷迷糊糊地从背后传来,含混不清的,看来着实累着了——

“这样说来,也不算是席先生的错。”她在他耳边呵出白白的雾气,“是你和原来的那个我说好的,只是我、我不记得了而已。”

“那——”席云岫声音听着不是很平稳:“我们能重新开始、重新认识吗?”

背后的声音越发小声,越发拖长了:“重新认识吗?”

“嗯。”席云岫的声音很低,像是生怕吓到了人,“重新开始,就像我们没有认识过、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情一样。”

他的身后没了回音。

回答他的只有细小匀净的呼吸声。

席云岫开始慌张,他有千言万语梗在心上,但是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啦。

他的喉头似有火烧,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炽烈的音节,被冬天的冷风一吹,全部散尽了空气里。

他知道了答案。

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答案。

没有一本书,一个人可以告诉他。

也没有钱能买到解答。

走出医院,在停车场的冷风里——

他的身体有种无力感,心脏疼得厉害。

没想到竟然短短一个晚上,他就第二次感受到了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只能驮着背上的人,继续慢慢地稳稳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