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生生将他淹没在黑色难闻的海洋中。
透过眼前的黑雾,祈行夜清晰的看到,那些早已经形成了人形的黑色液体,正在越发逼近他身周,向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掐向他的脖颈。
危机令肾上腺素飙升,电光火石之间,一直被黑雾遮住的大脑突然打破了对记忆的屏蔽,让原本模糊的记忆重新回到祈行夜的脑海中。
他记起,被怀疑为是污染源的徐丽丽,杀人手法就是切割下人头塞进受害人的胃里。
这像是指引向重点的线索,立刻让祈行夜抓住,并且恍然明白了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丽丽。
祈行夜本来只是要借助黑暗掩护白翎羽离开,却没有想到在灯光暗下去的瞬间,同时出现的,还有疑似徐丽丽追随者的人,那人想要杀死他。
然后他做了什么?
记忆中,只剩刀锋冰冷的反光,晃动的人形,以及惨叫连连不断后退的攻击者。
和自己追上去的印象。
转瞬之间,那些液体已经淹没到了祈行夜脖颈,沉重的水压压在他的胸膛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却依旧坚持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咬牙艰难将所有碍事的手臂和污染物全都推开,指尖终于触碰到冰冷的刀柄。
也借助温度让他冷得一激灵,大脑清晰了起来。
祈行夜猛吸一口气,也再顾不得气味与否,他猛然发难,挥刀向自己身边,所有试图靠近他的手臂全都被锋利刀刃切割开,纷纷化作碎肉液体摔落向地面,融为“海水”。
他手中匕首不停,很快就将自己身周的一整片空间全部清空,任何胆敢靠近他的东西,全部融化成了黑水。
那些已经拥有人形和实体的污染物,远比黑水化作的手臂更敏捷,拥有攻击力,以及类似于人的思考和攻击方式。
他们将祈行夜围在中间,几十个围攻,甚至远处的液体中仍在诞生成形新的人形污染物,摇摇晃晃向这边走来,行走间逐渐趋于成熟和灵活。
就像是以另一种方式诞生并成长,过于快速的成熟,成为战士。
即便如此,没有了那些手臂的干扰,仍旧让祈行夜松了口气,可以不受限制的自由活动。
他知道以目前观察到的状况,那些手臂仍旧会从液体中“长”出来。但这期间的间隙,已经足够让他应对眼前危局了。
人影晃动的黑暗里,祈行夜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自己的直觉。
长久高强度严苛训练和战斗的本能,在向他发出示警,提示他攻击从何处来,几乎是同一时刻,预判了污染物攻击的祈行夜,刀锋已至。
“噗呲!”
“砰!”
利刃划开脖颈一并连同划向胸膛,血液喷洒,重物坠地。
祈行夜眸光坚定,不曾因眼前的围攻和敌人源源不断获得的再生而颓唐。
再生?
那就在敌人重新长起来之前解决战斗,打到对方再生不了!
一长一短双刀在手,祈行夜动作敏捷,灵活如在群鬼间翻飞的蜻蜓,稍一靠近一触即离,刀锋抹过脖颈,对方已经头颅落地。
防护服提示处已经鲜红一片,向祈行夜发出示警。
此处的污染浓度过高,已经达到了防护服所能承受的上限,必须立刻离开。再继续下去,就会被穿透防护服发生污染。
祈行夜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谢自己的特殊体质。
“开心吗?惊喜吗?”
他笑眯眯问被自己过肩摔扔到地面的污染物:“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想玩多久就多久,直到杀到你们长都长不起来——今夜游乐场不关门!”
人形污染物没有表情和情绪,甚至在靠近之后,祈行夜才看清,他们根本就不能算是有“头”。
无脸人。
原本应该是脸的地方,只有一片黑漆漆,整个头颅被黑色覆盖,几乎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乍一看去,脖颈之上根本不存在。
而他们的胸膛,却一个个洞开,甚至能看到皮肉下面惨白的肋骨,跳动的心脏,以及,被打开的胃袋。
以污染物的模样,这样的场面看上去,反而挥刀仰头在笑的祈行夜,更像是杀人狂。
黑色液体迸溅在他脸上,他毫不在意抬手拭去,甚至有心情吹着口哨,在悠扬如山野春歌的清脆口哨声中,手中双刀毫不留情的冰冷收割性命,
一具具人形倒在他脚边。
而原本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黑液,也潮水般退去,随着污染物数量的下降而消失。
祈行夜勾了勾唇角,一脚踹碎脚边尸体:“刚刚不是还很狂吗?围攻?下黑手使绊子?现在怎么没人吭声了,嗯?”
“徐丽丽呢,我没有兴趣和你们这些小卒卒玩耍。”
最后一个人形污染物倒在他的刀下。
祈行夜漫不经心左右掰了掰脖颈,关节发出清脆声响,紧绷的肌肉重新活络。
面对新一轮战斗的准备已经完成。
“虽然游乐场入场券不限时,但游乐场的陪玩太不敬业,完全没有尽兴啊……无聊。”
说着无聊的人,却眼睛明亮非凡,如有火光在其中跳跃,已经迫不及待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和徐丽丽。
祈行夜有种莫名的感知,那些液体,不仅仅是污染物,更是徐丽丽本身。
追随徐丽丽的人,被徐丽丽杀死的人……都融化为污染液体,与她融为一体。
徐丽丽从二十五岁归国,至今十四年,单是有明确记录的杀人案,就有近三十起,更别提那些在暗中发生,同样也被掩藏进黑暗的事件。
过往卷宗上那些确认死亡,找到了死亡现场和致死量的血液,却找不到尸体的杀人案,忽然有了答案。
尸体,去哪了?
那些追随者口中的“融合”,“与神共存”,是另外一重意义上的客观描述,早已经将真相说明。
或许,徐丽丽在以这种方式,增强自己作为污染源的力量。
祈行夜眸光流转,心里有了决议。
匕首在半空中划过一圈,翻了个漂亮的刀花,重新落在他手中被紧紧握住。
他微微垂眼向下,阖眸养神般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远处,人形污染物再次冒出头开始生长,黑色液体也试探性向祈行夜涌来。
就在那一刹那间,祈行夜猛地睁开眼眸,低喝一声高高举起匕首,又狠狠贯向脚下地面。
——既然他是不可被污染的体质,任何被他握住的武器都可以成为杀死污染物的利器。那与他相连的物体呢?
如果他与大地相连,整个污染物赖以存在的空间,都归他所有,那污染物还能继续存在吗?
祈行夜眸光坚定,凶狠让自己的意识不断下沉,下沉。
至地脉深处。
想象整个空间都在自己的脑海中,归属自己所有。
于所有污染物之上,睥睨向下。
他是这片大地上唯一加冕的国王,至大地尽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拦他的脚步,污染他的国土。
“肮脏的东西,就该滚回自己的老巢。”
鲜血缓缓从耳朵流淌出来,又如血泪,从眼眶脱落,顺着俊容滑下。
祈行夜却若无所觉,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动摇他的坚持。
“我是你不可污染的存在……”
他咧开唇角,笑了。
“滚——!”
霎时间,雷霆惊怒。
天地震动,山岳倾倒。
整个黑暗空间在摇晃,裂缝在地面蔓延,在有光透进来的裂缝间,黑液像畏光被逼退的僵尸,不断后退,让出侵占的空间。
让本来的世界,逐渐重新出现在祈行夜眼前。
宴会厅,津门饭店。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穿透缝隙,落进祈行夜眼中。他缓缓睁大了眼眸,刚勾了勾唇想要笑,笑容却僵在了半路上。
是津门饭店。
空间对。
但不是他的年代。
时间错误。
入目所及之处,
依旧是奢华装潢,水晶灯和高脚杯在明亮灯光下折射璀璨华光,红酒轻轻晃动,音乐悠扬。
却没有任何现代化的设施,就连文字,都是大规模使用繁体字。
留声机和唱片,旗袍和藤箱,曾经在百年前流行的音乐……
祈行夜笑容僵住。
他向身后看去,刚刚困住他的黑暗在快速后退消融,变作落地玻璃窗外落雪的昏暗街区,再向前看去,旗袍长衫往来,分明是百年前的津门饭店。
“…………”
祈行夜深呼吸一口气:“卧槽我穿越了!”
他忽然兴奋,摸出终端试图拍照。
超棒的好吗!等回去之后再和其他调查官吹嘘谁的经历更惊险刺激,他一定是第一!还有什么比时空穿越更酷的!
但下一秒,祈行夜就意识到,嗯……不仅没有信号,终端也变成了板砖,根本用不了。
“啧。”
他顶了顶上牙膛,有些不快。
最遗憾是不能向商南明炫耀了——旅游不拍照片发朋友圈,等于没旅游!
他还想要让商南明羡慕他来着,真是可惜了。
祈行夜收起终端的瞬间,面容重新严肃。
时间与空间的失效,让他明白,他极有可能……无意间进入了污染源的巢穴。
既然追随者和徐丽丽合为一体,那污染物和污染源就是相通的。
他打死了想要攻击他的污染物,但也被污染物“吞噬”,进入了污染物内部。
只不过污染物怎么都想不到,它杀死吞噬了很多人,却在祈行夜这里翻了船,遇到了啃不动打不下的硬茬子。
吃了根本不消化不说,还闹肚子。
生生撕开了污染物,循着污染物与污染源之间的连接,直抵污染源巢穴。
污染物如果没死,还有神智,一定会后悔自己的作为。
但现在说后悔,也已经晚了。
祈行夜倒是很满意。
得来全不费工夫
3队追踪徐丽丽到处跑有什么用?治标不治本,以徐丽丽成为污染源十四年都没有被发现的老练狡猾,说不定想要抓住她都难,稍不注意就会被她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