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臂从身后伸了过来,环住了我的腰,抱紧我。不很粗壮、却是结实用力的拥抱,那是季留的声音:“爹爹吃了我吧……我宁愿被你吃掉,也不要离开你。不要赶我走,我会很乖的,爹爹……饿了的话,就吃了我吧。”他的声音和着喉咙里的血沫,每一个字都疼得发抖,那样挣扎着诉说着,“爹爹……吃了我吧……”
我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我的指甲扣进口中,用力地掐得稀烂。我狠饿很饿。淋漓的夜雨中,伤心的鬼发出了长长的尖叫。
“爹……”季留笨拙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的脸颊。他的手上,我的脸上,都是湿的。“爹爹!”他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惶恐地问我,“你流血了……痛吗?痛吗?”
我回眸望他,我的眼中有血,那一时,他的影子刻入我的骨头,痛的竟不知道是谁。
他闭上眼睛,用最温柔的动作拥抱住我腐朽的白骨,在夜雨的婆娑声中轻轻地呢喃:“季留最喜欢爹爹了,即使……爹爹不要季留了,季留也不会走。季留要跟着爹爹……做了鬼也要跟着爹爹。”
那一夜,天哭了,鬼哭了,泪流了一天一地。我听见冥河岸边花开的声音。
——
季留病了。在夜里淋了雨,又受了伤,身子骨终究是吃不消,在床上躺了三天。
我熬了清清的薏米粥喂他。他很乖,一口一口地吃,偶尔会抬眼看看我,触着了我的目光,又偷偷瞥开了,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上飞起一抹殷红的颜色。
待他吃完,我想要回房,他却拉住了我的手,嘴唇动着,似乎想说话。
我急忙掩住他的口:“禁声,喉咙上的伤口还没合上呢,这几日不许说话,怎么总是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