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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裴敬之来说,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他从小就对亲情看得很薄,裴父生意忙,他的亲生母亲则生性寡淡,最为显露真性情的,也只是在他发高烧躺在床上的时候,那长长的一声叹息。

于是,小小的裴敬之就先入为主地以为,世间父母都是如此。

他们只负责把孩子生下来,便任由生长,自己则在旁冷眼旁观。

而等到了寄宿学校,他才发现,他舍友得了流感,他那母亲竟然会不管不顾地冲到学校来,贴身看守着自己的孩子,急得团团转,一边流泪,一边用最为生疏的中文,和他道谢。

她明明也是个全球连锁产业的继承人,身穿着普通人也许一辈子都看不到的名牌服饰,画着最为精致的妆容,但是在自己不过十岁的孩子面前,她也只是一个极为平凡的母亲。

裴敬之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悸动。

他发烧的时候,只能贴着墙角,在异国他乡的宿舍中,小心地隐忍着,平静地感受着生命力的流失。

而等到一夜熬过去,他就会自己从床上再次翻身坐起,拿起药就直接吞咽下去,连水都不咽一口。

他舍友看不下去他这样近乎自虐的行为,总是打趣说他是个苦行僧。

对此,裴敬之也只是笑笑。

但是很多年后,他一生病,就总会时不时地想起那位夫人,想起她眼中噙着泪,小声地为自己的孩子祈祷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不论是一意孤行回国当练习生,还是和家中潜移默化地撇清关系,他都不曾想过,还能有一天,有一个人,会因为自己的生病而提心吊胆愧疚不已。

昨天一晚上,他的意思很混沌,但是却能很间歇地听到外面的声音,就像是魂魄和身体脱离,站在屋子里的某个墙角,冷眼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一般。

裴敬之听到了谢邀和自己说对不起,感觉到了她的手很轻地触碰自己的额头,那块冰凉的湿毛巾,也很好地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慰藉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