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其实很简单,说与真相相反的话即可,但人心里一旦有鬼,谎言就会变得不攻自破,而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人往往无法坦然说出谎言,只要他问心有愧。
季珏跪在楚氏身前,拉着她的手一边哭一边喊,但那不是委屈的语气,而是极度害怕的语气,然后他顿住哭喊,看到楚氏把手从他手中一点一点抽出来,视线上移,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用世上最决绝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问他:“为什么?”
越过了“是不是”,“如何能”,而是板上钉钉的,不需要一切否认和辩解的“为什么”,认定了他所犯下的错,直接宣判了死刑。
只有最亲之人可以这样笃定。
在他喉咙干涩到发不出声音,怔然地想要后退时,楚氏又问他。
“你大哥到底哪里对不住你?”
那问话犹如在喉咙中挤压出来一般。
两行泪水从楚氏脸上滑下,她却只是轻轻地说着:“你大哥从小就疼惜你爱护你,什么东西都让着你,战场上为你挡箭护你性命,你犯错了他替你受罚,你领战功了他比谁都要高兴,所以呢?你大哥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说!”
季珏的面孔骤然变得狰狞,五官也扭曲了,他点着头,愤恨地看着楚氏。
“你嘴里永远是大哥大哥大哥!是,他就是千般好万般好,他也就只是你其中一个儿子而已,你难道永远看不到自己还有另一个儿子吗?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了,您和父亲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所有人都把我当做透明的,就算我学得他再像,也永远得不到夸奖,犹如东施效颦一样的可怜虫!只要有他在,这府上,整个安阳城,没有一个人会认可武敬侯府的二公子!”
“啪”!
满堂寂静。
楚氏扬着手,在空中止不住地颤抖,她一句话也说不出,紧接着,是一声冲天的嚎哭!
季珞的死,只是因为他太好了吗?
景氏听见那些话,几乎要昏过去,她扶着心口,慢慢蹲下去,却觉得没有办法呼吸,像是在水中一样,季清平变了脸色,赶紧过去搀扶她,想要顺顺她的后背,却不知何时,自己的双手也被攥出了血。
楚氏慢慢站起身,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季珏。
“是我错了吗?”
她用力地拍着自己胸膛:“是我做错了吗?”
“你害死你大哥一条性命,还有征战泗泠那些无辜的将士丧命,却指责别人的好掩盖了你的光芒,生出这样的你,是我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