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许久,直至像昨晚那样,窗外再次响起了女鬼哀戚的哭声,余音绕梁,尾韵不绝。

汪腾像是也习惯了,他眯缝着眼睛朝桌上油灯投去一瞥,确认油灯已经用那只大瓷碗扣好了,这才又放心地背过身去。

他嘴里嘟嘟囔囔:“跟根儿木头似的杵在那,半夜撒癔症啊?怎么着我给你留的床铺还不够?在这谁管你是不是女的,你嫌弃我就自己打地铺去。”

崔莉莉看了他一眼,又转向窗户。

月光照进窗子,窗外女鬼的脸正贴在玻璃上,咧着一张涂了鲜红唇脂的嘴,像是在哭。

她跟女鬼对视了很久,呆滞的眼睛,慢慢变得漆黑空洞。

她终于起身,拖着步子走向床铺。

她伸出手去,略显迟钝地推了推床上的汪腾。

“汪腾。”她哑着嗓音说,“汪腾,我饿了……我饿了……”

汪腾被她推醒,一脸的不耐烦:“操,三顿饭都难吃得像泔水,谁他妈不饿?老子大晚上哪给你找食去?滚远儿点别吵老子睡觉!”

“……”

汪腾被崔莉莉这么一折腾,睡意醒了大半,满肚子火气。

但他躺在那等了会儿,没再听到崔莉莉讲话,也没见她上床,又不禁有点疑惑。

他转过头去,发现原本站在床边的崔莉莉,居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崔莉莉?”不祥预感油然而生,他心里发毛,忍不住叫了两声,“崔莉莉你哪去了?别装神弄鬼的啊老子可不吃这套!”

半晌无人回答,然而墙角处,却隐约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像是老鼠在啃噬东西,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汪腾抚了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犹豫着穿鞋下床,顺着声源找过去。

借着月光,他看见了蹲在墙角的崔莉莉。

就这一眼,他只觉头皮发麻,浑身的毛孔都恐惧炸开,冷汗源源不断地往下流。

他慌张地倒退数步,险些撞上身后的柜子。

崔莉莉满嘴血迹,正在津津有味啃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如同在啃泡椒凤爪。

咯吱咯吱。

食指的骨节齐根断掉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牙齿与骨头摩擦的声音,听得人不寒而栗,眼看着整只手的皮肉都已被啃完,露出了森森白骨,她意犹未尽,仍在吸吮着滴落的鲜血和肉渣。

她舔了舔嘴唇,而后用那只被啃食殆尽的右手,猛地抓向自己的左肩膀。

她的指甲如同锋利的水果刀,顿时就扯裂衣服,硬生生从肩头撕下一块肉来。

“好吃,好吃……真好吃……”

她将那块肉囫囵塞进嘴里,大肆咀嚼,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咕哝。

粘稠的血液,浸透了她白蓝相间的衣服,顺着衣袖一直流到地面,再从地面汇聚成泊。

她恍若不觉,就像吃手抓羊肉似的,单手撕扯,直至将左手手臂全部扯烂吃光,彻底变成一条血粼粼的骨架,软趴趴地垂在身侧。

她抬起头看着汪腾,脸上也糊满了鲜血,随着她讲话的动作,有大量血浆和碎肉从她嘴里涌出,她龇着血迹斑斑的牙齿,朝他一笑。

那笑容竟充满了幸福感,诡异到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