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藤蔓格外殷勤,日日夜夜都摇晃着意识不清的凶兽,不厌其烦地进行哄睡,隔几个时辰又盛来清水喂毛发耷拉的凶兽喝下……可谓是无微不至。
这些画面,姜邑其实也在回主世界之前的记忆里看过,可重新再看,还是会发怔。
然而,眼前的画面和回来时所看得记忆又有了一些不一样。
某日的清晨,因病卧倒多日的姜邑缓缓醒来,或许是口中苦涩,或许只是觉得浑身干燥,看到一抹还来不及褪去的碧绿藤蔓时,他本能地伸出爪子,迅捷地抓住那根生机勃勃的藤蔓。
夏风舒缓地吹来,姜邑像是突然有了精神,张开嘴巴就将爪子里的藤蔓送入口中,几片叶子被他急急地吞进肚子,还要再吃,爪子下的藤蔓骤然一抖,接着竟泛起光来——
姜邑被那阵光弄得头晕目眩,嘴里还含着几片嫩叶,身子却不听使唤地卧倒,拧着眉宇,重新陷入睡眠。
姜邑当了二十多年的人,不到一年的仙,后来当了无数年的凶兽穷奇,他一生中大多数浓墨重彩的记忆都停留在那具兽身上,最后也如愿弄死了天道。
那时候的他,根本不会记住身为凶兽时的一个梦。
哪怕是此时通过花月镜重现当年的梦境,他仍是看得满心懵懂,甚至不确定这个梦究竟是否存在,直至看完最后一幕。
山洞里的穷奇因为那道光入了梦,在梦里,他还是一头神似老虎、长着一对翅膀的卷毛凶兽。
为兽时脑子本就比为人时简单,他也不觉得自己在梦中,还以为伤势全好,于是抖抖毛发,跑到溪边喝水。
喝完又觉得眼前的景物非常陌生,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陌生,于是歪着头认真地想,偶尔舔舔爪子,想不出来就继续喝水,盯着水里的自己看一会儿,继续认真地想。
满是憨态。
还是什么都想不出来,他气得一爪子拍进水里,水珠把他毛发都染湿,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拍水拍个不停,直到一个少年从水的另一头走过来。
凶兽面露凶光,喉咙里发出威慑的低吼。
那少年浑身雪白,不仅是衣着,连头发和眼睫都是银白一片,他好像受了伤,一只脚走路有些不稳,看凶兽警惕地毛发都竖了起来,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