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等不到明天一早了,黎阳他们乘的是夜车,坐在露出弹簧的车座上,黎阳掏出了怀表,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外面是黑的,车里也是黑的,黎阳身体很累,但是兴奋的睡不着,他听着司机的呵欠声,小声跟谭帅探讨疲劳驾驶的隐患。
谭帅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踢了这么多天球,你快歇歇吧。”
被他这样一提醒,黎阳身体的酸痛感慢慢苏醒,他打了一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黎阳睡到了海城。
汽车站也是黑灯瞎火的,外面一群三轮车等着拉人拉货,黎阳和谭帅坐上了其中的一辆,拉到长寻坡要八毛钱。
“这么贵了?”黎阳坐在木头板上,感叹了一句,“我当初晚上拉货,赚的少。”
“现在啥东西都涨价了。”蹬车的师傅回头道。
“这倒是。”黎阳问道:“师傅,你看着不像是干这个的啊。”
“哟,你眼睛还挺尖,我是水泵厂的,工资不高,花钱的地方到处都是,倒班的时候出来拉活贴补家里。”
“那还挺辛苦的,挣钱归挣钱,可得注意身体,累坏了就得不偿失了。”
听着黎阳煞有介事的劝人,谭帅轻哼了一声。
黎阳听到了,笑着指着旁边黑布隆冬的地方,“哥,咱俩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在这?”
“在前面。”谭帅道。
黎阳“哦”了一样,他晚上确实没有谭帅看的清楚,还好当初谭帅撞到了他,要不然自己的日子可就难了。
到了地方,黎阳还没掏钱,谭帅已经把一块钱递了过去,没有要找零,那师傅道了两声谢。
虽然看不太清楚四周,但是黎阳感觉一切都没有变,被谭帅抓着手腕子往巷子里面走。
已经是后半夜了,东区一片黑暗,偶尔有几声咳嗽,很快就消失了。
这条路黎阳从前走过无数遍,数着步数就知道快要停了,高兴道:“到家了!”
谭帅打开门,黎阳迫不及待的迈步进去,在熟悉的位置拉着了灯,刹那间,小屋就亮了。
熟悉的一切铺面而来。
靠墙的桌子、听了许久的收音机、占了半个屋子的床,床下的洗脸盆,床尾的被子褥子……
就在黎阳还沉浸在怀念之中时,谭帅已经倒在了床上,两只脚蹭掉了鞋,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黎阳也不瞅了,赶紧收拾,洗漱了一下,关掉灯,脱衣服,滚到床上,一气呵成。
住在长寻坡两边的人们,如往日那般起床,趁人少的时候赶紧跑去公厕,拿着塑料桶去水龙头那里打水,刷牙的干呕声音,小商贩们也骑着沉甸甸的三轮车出发……
熟悉的声音传到耳朵里,黎阳以为是在做梦,第一次这么真切,于是闭着眼睛,继续睡,将这个梦尽量的延续的长些。
谭帅先起来,不用拉灯,看着天窗,听着屋子外面的动静,就知道大概是什么时辰。
穿上衣服,谭帅出去关上门,然后去街上买豆浆油条和包子。
“谭帅回来了?这次怎么出去这么久啊?”早点摊子上的老板认识这附近的人,热情的打着招呼,“还跟以前一样?”
“再多加两根油条,两个肉包子,两个鸡蛋。”说着,谭帅把搪瓷缸子递过去,“两份豆浆。”
“哎呀,今天家里来客人了?”老板一边夹油条,一边道:“不会是黎阳回来了吧?”
“是。”谭帅说道。
“哎哟,他上学可走了有一年多了……”老板接过谭帅的钱,感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