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勇已经吓得魂不守舍“快,快困住他,快实、实在不行,直接在这里把他烧了吧”
眼看陈大勇真的点燃了准备好的火把要扔进棺材,姜邑一脚将他踹开,他那一脚毫不收力,对方直接撞到了石头上,屁股开花,发出猪一样的痛叫。
没搭理那边的嚎叫和骂声,姜邑直接掏出玉箫,走到棺材跟前。
原本还要往外爬的尸体停住,双眼缓缓朝他手中看去。
下一瞬,张大嘴巴,呲着并没有的牙齿,猛地飞扑过去。
姜邑灵敏闪开,再抬眼,陈才义的尸体已经被楼卿山压制在了棺材里,一时间动弹不得。
那尸体无法说话,只是唔唔地吼叫,发白的眼瞳用力瞪着他手中的玉箫。
姜邑眯眼,上前说“这是你的”
尸体依旧在吼叫,眼角已经湿了。
姜邑说“你才是真正的陈大勇对不对你的手和你的牙,是谁弄的”
对方毫无关心他的话,依旧要去抓玉箫。
姜邑说“你控制不住自己,但你不想杀人,所以都是你自己在棺材弄的吧你想把自己尸体毁掉,可是外面有人拿走了你在意的玉箫。”
除了自己毁掉,姜邑实在想不到另一种可能。
但凡是“陈大勇”做的,看到起尸后也不至于那么恐惧,更不会那么急匆匆要等着把尸体下葬,急,就说明他对这具身体有畏惧之感。
“唔唔唔”尸体还是吼,双手竭力朝他手中的玉箫抓去。
周围几个吓得瘫软的村民震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死去的陈才义怎么就是陈大勇了
那人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吗他是疯了吗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原本还站在棺材前的青年转过身,捡起一支掉落的树枝,破开风,直朝不远处的陈大勇袭去。
这一出猝不及防,陈大勇慌得后退,本以为躲开了树枝攻击,谁知下一刻那青年就以手作刀,飞快地朝他面门劈来。
生死关头,气氛突变。
“本来不急着吃你,是你找死”原本惊慌不已的人变了脸色,可惊慌还没彻底消失,愤怒张狂之情就出来了,犹如里面住着两个人,此时换另一个人出来,那人徒然张大嘴巴,身体竟瞬间变成老虎的壮硕模样,头上却顶着人的脸,他的嘴角咧到了耳后,面目狰狞,竟要将姜邑一口吞入腹中
天阴沉沉的。
血流了一地。
没能跑掉的人群瑟瑟发抖,胆子小的,直接捂嘴哭了出来。
楼卿山快步走到那头圆滚滚的卷毛老虎前,捂着他的嘴巴“不吃了,脏,他是残念化成,你现在吃到肚子里,也是一团煞气,不管饱。”
扇着翅膀的穷奇用鼻子呼了呼气,一双眼睛嫌恶地瞪了地上那摊马腹的残影,随即抬起爪子,“嘭”地踏成灰烬。
转眼,姜邑变回人的模样。
这算是马腹自己送上来的。
因为鬼画的限制,姜邑没有法力,自然和凡人一样。
可这马腹实在蠢笨,看有人来捣乱,竟直接现身马腹一出现,那煞气自然只多不少。
穷奇是凶兽,当然不需要法力,有煞气就够了。
马腹能在鬼画里变化,穷奇怎会不能
蠢就算了,怎么还那么虚
打起来真不过瘾。
姜邑正不满,背后凉风袭来,以为是什么别的邪祟,他正要还击,谁知眼前一黑,风声过后,周围空荡安静起来,犹如到了另一个境界,何家村的一切都不见了。
并未诧异多久,耳里就传来楼卿山微沉的声音“鬼画是依据邪祟而生,马腹一死,身为凶兽的穷奇,会成了鬼画的新主人。这画应该在告诉你这里发生的一切,里面可能还会有骗你留下的障眼法。”
“知道了。”姜邑颔首,忽地想起自己此时动作对方未必能看到,要再开口,又听楼卿山说“别怕,你只管照着意愿去走,我会来找你。”
“找你”二字一落,姜邑就彻底与外面隔绝,丝毫声音都听不到了。
眼前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叫好声,姜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问“这位是谁”
那是陈大勇的声音,可与他在画中所遇到的“陈大勇”说话语气截然不同,嗓音清润,有些不好意思。
“来咱们村借住的那家戏班子里的武生,好像姓宋”
“他还会吹竹箫啊”
“吹得还很好呢”
走过那片黑雾,姜邑走到了一个小院前。
那是李保田家的院子,穿着一身劲装的男人练了会儿功,然后笑着和李保田说着自己走南闯北遇到的事儿,说话间,余光看向院门,满眼疑惑。
陈大勇似乎有些不敢进来,手里拿着一支玉箫杵在院门。
男人几步走过去“有事吗”
陈大勇紧张起来,他说“他们说你吹箫很厉害。”
男人哈哈笑了两声“哪有,骗骗小孩子罢了,我也是在外跟人学的,不精,让你见笑。”
陈大勇摇头,好一会儿不说话。
男人也不离开,似乎看出他不太会与人交谈,耐心等着他下面的话,终于,天边夕阳都要落下去了,陈大勇终于说“我娘生前给我留下一支玉箫,可我不会就想来请教你。”
姜邑往前继续走,路边的画面如同戏台上加速的戏曲一般匆匆而过。
他看着陈大勇和武生每日一起练箫、说笑;
他看着陈大勇低头走时被冲过来的猪追而惊恐,一群人笑他没男子气概,武生上前撵了猪说“若那些气概用来笑话人,想来有没有也不重要了。”
他看到雨如落花淅淅沥沥而下,陈大勇将那支玉箫送给了武生。
他看到陈才义撞见了这一幕。
他看到天气阴晴不定,风雨欲来,陈大勇抖着肩膀冲陈才义说“弟弟可以走,我也可以走”
他看到陈才义打了陈大勇一巴掌“你弟弟是个有主见的好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也能闯出一番事业,据说都在安城开了两家铺子,你呢你也配跟你弟弟比老子纳那么多妾你当是为了谁,还不是怕我老陈家断子绝孙你当我不知道你的破事”
“不是破事”陈大勇嘴唇发白,全身抖动,可依旧在好好地说,“不是破事,我和宋南说好了,我们可以去南边自己过”
陈才义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我一个有用的儿子跑了,你这个没用的也要跑没门”
雷声轰隆,终于要下雨了,姜邑往前走,他看到急匆匆给陈大勇敷药的武生,看到了急匆匆收拾包袱的武生,看到了急匆匆将一幅画展开给陈大勇看的武生
“这事我只告诉你,这画有问题,虽是一位老爷赏的,可我觉得不是好东西,邪气得很,后来去打听,那老爷自从有了这画,家里就灾事不断,但班主就是不信班主对我不薄,我不想戏班子以后遇到不幸,我想走之前找个地方把它给烧了别怕,我们分头行动,你先走,在村外的岔路口等我,我到时候接你”
小雨变成了磅礴大雨。
姜邑看到陈才义出现在武生所住的屋子里。
陈才义说来感谢他这段时间教自己儿子吹奏箫管,面上带笑,却暗地里在茶水里下蒙汗药待人晕倒,要将人拖到班主那边一起带走,可这时意外瞥到了武生衣服里滑出来的画
那画似乎知道自己可能葬身武生手里,在陈才义打开前,水墨挪动,幻化成了另一幅情景。
陈才义看看那画,又看看下面的某位百年前的大师笔迹,惊骇得一时间呆住,最后兴奋得满脸通红
雨下个不停,姜邑看着陈才义左思右想,最后一咬牙,忽然将那画卷好藏起来,叹息着朝武生走去
姜邑看到通红的血液流动不止,几乎染红整个世界。戏班子热热闹闹走了,杨静芝被陈才义下套逼得逃婚,混入戏班子里趁机离开河家村,因此大家都没第一时间发现少了一个人
等在村外的陈大勇在深夜回家,听到村民说戏班子那些人一个不差地离开时,在树下站了很久。
一头疯牛没被主人牵住,横冲直撞过来,他也一动不动。
被牛顶得瘫软在地上后,才哭出声来。
姜邑继续往前走,这次走得很快,他看到陈才义开始撞鬼,他那时候不知道画有问题,只当是武生的鬼魂索命,心虚下找大师打了一口镇魂的井
死在李保田家,所以选在了李保田家进行“镇压”。
姜邑看到村里的怪事越来越多,直到那天,鬼画吸着人气终于壮大,村里的人被一个个诱入那口水井中,以此入画
明明走了很远,姜邑却不觉得累,黑雾变淡时,他便知道自己要走到尽头了。
眼前是全村人入画后的情景
陈才义早在画外就被鬼画折磨得神志不清,一入画得知自己正处于杨静芝离开、自己杀死武生的那段时光,彻底失控,他抱着头叫嚷“有鬼,这里有鬼这根本就不是河家村,再不跑出去就会死”
他说完那句话就疯了一样跑出村外,本来还犹豫慌张的村民纠结着要不要跟过去,就听到了惨叫和虎啸声
陈才义死了,全尸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