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当时的情况,你处在狙击手的视野盲区,完全不用下车。”慕昭不停追问,步步紧逼。
像是非得要到一个合理说辞。
不然不罢休。
傅时沉不着急回答,反倒是无端轻笑了一声,笑里裹着点意味深长,“因为怕死就躲在车里,让一个女人挨枪子,在你眼里,我傅某人就这么下作?”
“当然不是!”
见他误解,慕昭语调都升了几分,旋即又降下去,“可你明知道下车很有可能会死,医生肯定也给你说过抢救情况,真的很危险,如果你不是右位心,那就已经没命了。”
本以为这样说会让他有所触动。
没想到,男人还是那副淡然模样,语气闲懒:“人终有一死,早死晚死总归要死,没差别。”
“……”
慕昭表面不做评价,却忍不住在心里暗想,他倒活得很通透豁达,什么都不怕,死也不怕。
“那行。”她顺手拉过一根独凳,在他病床边坐下,“就算那晚发生的事情可以用你舍己为人来解释,那三十亿的入账时间有又什么说法?”
男人睫羽稍压,嗓音略低,“入账时间?”
慕昭转身,在茶几上的果篮里取出一颗苹果,拿了旁边的水果刀,一遍削皮一边说:“三十亿的入账时间,刚好和我登船时间对得上,在还没有进行谈判的情况下,是什么原因让傅先生直接掏了三十个亿?”
问得逻辑清晰,句句在理。
傅时沉垂眼,又开始转动拇指上那枚玉扳指,动作徐缓,眸色晦暗,隔了好一瞬,他才幽幽开了金口。
“慕氏即将破产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你花三天时间四处找我,找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已然把我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既派人去接你,那就说明我有合作意向,所以提前打钱也没什么打不了。”
她问得句句在理,逻辑清晰。
他答得严丝密缝,滴水不漏。
像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谈判战。
慕昭手中的一截苹果皮断掉,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削,“你就不怕没谈拢吗?”
玉扳指的碧绿映在男人漆黑的眸里,形成一个小小的绿点,他答非所问:“你知道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是什么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
慕昭微微一冷,纤浓的睫毛颤了颤,“是什么?”
男人转着玉扳指,长睫低垂,眸光深深,意态轻慢地说了三个字——
“是饥饿。”
剩下的话不用再说,他知道,以她的聪明程度,不可能听不懂他话下的含义。
慕昭的确也听懂了。
慕氏当时的情况就像是一个濒危饿死的人,对于食物是没有挑剔权的,何况摆在慕氏面前的还是一顿肥餐,不管开出怎样刁钻过分的条件,慕氏都会选择答应,然后尽情享用,所以她口中的谈不拢,也根本不在他担心的范围内。
最后一点苹果皮削去,慕昭把削好的苹果切为小块的月牙状,装在盘子里,盘边放上两根牙签,然后端给病床上的傅时沉。
“伤口还疼吗?”
“不过中弹开了个胸而已,疼什么?”
慕昭下意识看一眼男人胸膛,再对上他有些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才惊觉过来他在说反话,在笑她问的是句废话。
“……”
慕昭哽了下,没接话。
窗外夜色深浓,上弦月遥遥悬在天际一角,四周密密麻麻的星子,亮度不一,呈出满天星的盛况,就像她带来的那束满天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