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出来,他身旁的黄鹂却“咦”了一声。
黄鹂黛眉微蹙,看向路灿生,温声问道“你是用自己的血供养了你娘亲”
路灿生乖巧地点点头。
他很会看人,面对不如他的人时,往往摆出猛兽的架子,行雷霆手段。面对胡幽那样学艺不精的小妖怪时,也能毫不收敛,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挖苦嘲笑张口就来。可当他面对黄鹂这样一位修为高深的精怪时,他乖巧得像是一位全天下最可爱、最听话的孩童,只待这位姐姐问些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地答些什么。
路灿生很会哭,也很会落泪。
他的眼泪将落未落,悬在眼眶下,水光盈盈,分外可怜。似乎是被黄鹂戳中了伤心事,他咬了咬下唇,小声说道“可是娘亲对我的血越来越依赖了。灿灿不想死,也不想要娘亲死。”
对幼崽十分关怀的黄鹂已忍不住将他揽入怀中。
“你们都不会死的,”黄鹂温柔地安慰着他,“好孩子,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
路灿生似乎被她话中的意思吓到了,呆愣地问“回家”
“是,”黄鹂爱怜地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你这般有天分,又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咱们太爷肯定会喜欢你。”
他们三言两语便决定了各自的去处,独留下原随云仍旧是一头雾水。但好在,因着路灿生,他已明晓了面前这位行走之间与常人无异的青年,正是传闻中不良于行的名捕无情。
可倏然间,他似乎也有了一些奇妙的恍然大悟。
原随云声音艰涩,他忽然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大捕头,我如今,是否还能算个人”
他并非自轻自贱,只是无数被他忽略了去的记忆突兀地浮现心头。
他的手臂被撕咬了下来、吞食了下去,可待他长出新的手臂后,他便将这寻常日子里绝无可能忽略过去的疑问抛之脑后。他明明每晚都能听到仿若风声般的呜咽在他耳边环绕,可当路灿生对他说什么声音也没有后,他又会将这种种怪相遗忘了去。
甚至于更早之前。
在他与路灿生跌下那个路琥所居住的洞穴时。
在他手脚无力,趴在沼泽中感受到窒息的痛苦时。
原随云已不敢想,当时的路灿生是否曾对他伸出过援手。
他脸色难看,无情却不欺瞒他。
无情叹息一声,戳破了原随云的所有期望,他低声道“原公子恐怕早已死去数日了。”
我死了
原随云陷入进茫然当中。
什么时候
他立刻望向路灿生。
说来好笑,在这一刻,比起天下闻名的名捕无情,他更愿意相信路灿生。只要路灿生说他仍旧活着,那他就相信。若是路灿生不曾言明他已死,那他就绝对不曾死去。
路灿生十分无辜地瞪大眼睛,“原哥哥为什么这么看我”他嘻嘻一笑,“原哥哥忘了吗我曾经和你说过,你本来就是最低劣、最肮脏的人呢。既然如此,你当然也要死在最肮脏的地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