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只剩柳初新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遥见骁骑卫意气风发,驾着安车渐行渐远。柳初新头一次觉得,那甚么劳子的君子六艺,其实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赶明儿,他就让表兄教他御车。
不,不等明天。时光匆匆不待人。
得今天,今天就学。
明天还要踢蹴鞠呢。
但哪怕他再“雄心壮志”,江城雪也懒得知道。车帘垂落下来,她就把柳初新抛到脑后了。
易`容`面`具黏在皮肤上,密不透风总归不甚舒服,随手撕去,又在车内小憩片刻。再睁眼,便是已然入了宫。甬道幽长,时而有腰间佩剑的禁军巡逻走过,步调整齐,目冷如鹰,一片威严肃穆。
江城雪只手掀帘,唤了声与那些人一般执剑威武,却动辄脸红的少年郎。
“说起来,我其实有一事好奇。”不仅柳初新和诸多赌客困惑,她也同样,“方才最后一局,真是同采吗?”
“不,不是的。”少年耳廓又渐渐蒙上樱色,越来越深,像冬日里烧红的炭火。他似乎不太好意思揭露事实,那委实有些残酷:“金屿轩常年坐庄,他会听骰子的。虽然没有直接玩摇骰子胜率那么高,但基本也十拿九稳。”
“他那会儿猜的,四局全对。”
江城雪:“……”
虽然有所预料,但乍然听到这么直白的陈述,仍是忍不住想。幸好,幸好偶然选中的场外人是眼前这个人。否则,她虽也留有后手确保自己能赢,但总归不如现在这么顺利。
“不会有万一,也不会有否则的。”思绪到一半,忽然被少年清亮声音打断。
他好似洞穿了她所有想法,攥着车绳的手指来回摩挲,以此来消磨紧张:“哪怕原来不是我,卑职也会在他们找到人之前,站到转子指着的方向的。公主不用担心……”
“……我们兵不厌诈嘛。”
少年回过头来,嘴角上扬,露出唇红齿白与两颗微尖的小虎牙。
大约真挚的笑意会感染,江城雪与他对望着,也笑了。
须臾,安车停在殿门前,江城雪搀着霜棠的手臂下车。与少年道别后,往寝宫内走去。
却莫名地,总觉得身后有束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炙热得惹人背脊发烫。
江城雪驻步转身,只见少年仍站在安车旁,没有离去。
“怎么了?”她问,“还有什么事?”
少年脸上的笑容褪去了几分,上齿咬着下唇,显出些许欲言又止的别扭。
江城雪倏然生出些逗他的心思:“你若不说,本宫可就要关门了。”
少年蓦地抬头——
“公主,你还没问我名字。”
江城雪一愣,她确实是忘了。
一路来谈笑风生,便忽略了最基础的这茬。
夕霞斜照,少年的倒影被无限拉长,就这么站在落日熔金里殷殷望着她。
江城雪弯了眉眼:“你叫什么名字?”
“贺熙朝。”似怕江城雪记不住,他又朗声重复,“……我叫贺熙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