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我军要拉拢吐谷浑、黄党项、逸利、越利诸族当中对契丹甚为不满的部落,而塞外苦寒之地,部族南下犯边劫掠,本来便实属常事……目前拉拢得几支部落,之所以原因听从主上调遣,也全因他们也需要我军更壮声势,以便于他们攻契丹、袭魏境而掠获更多的钱粮财物……
而寇钞掳掠,当然也难免杀伤民家。以我军目前的处境,要以重利诱之,也唯有任从这些部落放手劫掠,当真不便设厉法约束……”
“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可是这些人掳掠所杀的平民百姓……当初不也是我大唐治下子民?”
李嗣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旋即喟然又道,语气中也透着股忿然而又无奈的意味:
“河东李家虽为沙陀胡人,但当年义父受前朝册封为河东之主,此后非但顾盼中原,与诸藩群雄争霸,还可保境安民,而震慑得塞外诸族不敢大举南侵……如今我固然要收复失地,只是辗转至塞外,再图杀回故土,却也只能祸害黎民百姓么?”
第1070章 戍边折家,你以为是好捏的软柿子?
先前数度奇袭契丹兵马,斩首数千,也算是在塞外打出了威风,而吸引来一些零散部落的归附投效……然而随着麾下兵马的成分更为复杂,李嗣源感受到不止肩负的使命任重而道远,自己的心态也变得愈发复杂矛盾,有些抉择他虽然不愿去做,但也已是身不由己。
李嗣源不得不承认,正如身边心腹安重诲所言,现在他这个游牧势力的首领,就算以后唐皇帝自居,但是眼下也只能按草原上的规矩招抚其它部族。
当年自己的义父李克用也曾招募塞外游牧族裔,但是有李存璋等义兄整肃军纪,对于那些侵扰百姓、桀骜难制的杂胡兵马执其尤暴横者戮之。然而当年后唐之所以曾把部族军整治得服服帖帖,也全因朝廷有发军饷、赐封地的资本。
如今李嗣源自知眼下他缺兵少将、物资匮乏。那些肯投效自己的部族,只是为了推举出一个对抗契丹,乃至带头趁机剽掠南面花花世界的主心骨……否则人家又凭什么为他这么个流亡君主出力?
李嗣源从来就没有回避自己胡人的身份,然而当年随着义父李克用入主河东,迄今已逾三十余载。他很清楚要在中原立足,不但对于汉人、沙陀……乃至其他各族百姓都务必做到心忧黎庶,如今临危受命、担负大任,也更要以自己的义弟李存勖为前车之鉴,竭尽全力,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但如今这般情形,这与入侵故国领土而杀人放火的强盗头子又有何异?
心绪正复杂时,李嗣源忽的便听前方蹄声阵阵,又有数百骑自远处飞奔下来,也有人吹起了号角,苍凉的号声也立刻在空旷的草原上飘荡开来。
内心的矛盾终不便对外明言,李嗣源遂一勒战马,坐得笔直,凝视向那群飞奔而来的骑众。片刻过后,他的义子李从珂,便先行策马奔至李嗣源的面前,而高声禀道:
“吐谷浑、越利等诸部头人已至,前来听候主上示下。”
李嗣源点了点头,旋即与安重诲翻身下马,便昂然向前走去。那些部族头人则隔着近十丈远的距离,便齐刷刷的勒住缰绳,纷纷离鞍落地。大步迎来,又以草原上的礼节,先行单手抚胸、躬身施礼。